2011年4月24日 星期日

小兒發燒,中醫退燒不留邪(上)

Part1  中醫退燒初體驗—兩則醫案

小孩發燒,父母心灼。

一、小淞發燒記
  近12點多,我正準備就寢,突然手機響起。這個時節,會是誰呢?
  我狐疑地接起手機,原來是小淞的爸爸。

  手機那端傳來洪爸爸焦急的聲音,「醫師,小淞發高燒,39.6°C ,怎麼辦?」
  晚上才來拿藥,原本看到我就笑的孩子,昨天竟一副病懨懨的模樣,就是風寒外感,邪鬱於裡,沒能發出來,悶得難過哩。

  我問:「吃了幾回藥?」
  「餵了一回,1/3小匙(一匙1g)。」
  「份量不夠,不是預防或調理,現在2匙至3匙都沒關係,讓他發汗就是。」
  「份量不會太多嗎?」
  「不會。」心裡嘀咕,今晚因後面還有其他病人,沒來得及交代清楚。

  用藥的時機與份量其實有些彈性,老病人就知道,他們熟悉我的用藥思維與方式。但有些時候,也無法一次說明白,只能隨機傳教了。
  坦白說,這麼小的娃兒〈才剛滿半歲〉,父母是否挺得住,我也沒把握。多半就送去西醫那裡退燒了。

  一位病人就說,「小孩生病,她就是難過;塞了塞劑,一退燒就開心,當場玩了起來…」就是這個不想讓孩子受罪,或自己不想找麻煩的心結,「發燒」找西醫,成為最簡單方便的捷徑。

  其實,不只病人如此,我在上海上課時,聽到有老師說:「小孩若發燒,就直接送西醫處理…」
  一時,我以為聽錯了,怎麼會這樣?中醫不治發燒?自廢武功了?

  事實上,處理小兒發燒的確需要家長與醫師雙方面密切配合,才能取得較佳療效。發燒,是機體逐邪出表的正常機轉,就像軍事演習,必須不斷演練,才能確實嫺熟戰技,進而提升戰力。人體亦然,只有經過抗疫防災的磨練,才能成長茁壯。

  小兒易感易復的輕靈體質,只要把他導向正確的方向,不要誤治、誤藥,加重機體的負荷,自然就能發育良好。

  但一般父母,白日徵逐於職場,夜裡很難有耐性,再來好好調養孩子。過了約莫半個小時,我回撥手機,始終無人接聽。我想,小孩八成送急診去了。

  但我還是傳了簡訊過去,一則是:「發汗,燒就降。吃完藥可洗熱水澡,燒會退一些。」另一則:「治病劑量與一般調理不同。粉劑再怎麼樣,都比不上水藥。所以有狀況時,劑量稍重無妨,今晚有些疏忽,沒交代清楚。」

  不久爸爸打來,告訴我小淞剛剛灌了藥,出了一身汗,現已降至38.6°C了。
  我說:「那就好,大約降至38°C就可以去睡了。其它的,讓他自己去調整。」

  然後我躺在床上,手機放在觸手可及的矮櫃上,我答應他們,整晚有問題,都可以找我。焦灼的父母,必須有人當他們的後盾。

  大約1:14,傳來簡訊送達音:「李醫生:小淞已經睡覺,有發汗,體溫也有下降,感謝您的協助,晚安。」終於鬆了一口氣,我回傳:「謝謝你們相信中醫。」

  次日早上醒來,看到7點多洪爸爸傳來的簡訊:「李醫師:我們是相信您,小淞還在媽媽肚子裡就受您照顧。不好意思昨晚麻煩您了,小淞體溫目前已恢復正常37°C,感謝您的照顧。」
  我回傳:「不是相信我,是相信中醫這個傳統醫學。這是一次經驗,這樣小孩的抵抗力又增強了,我們沒有剝奪他抵抗病邪的機會。」

辛溫表,驅寒逐邪。

二、父子發燒紀實錄
   星期二(4/19)晚上,我因病後體虛,復感外邪,不慎陷胸,當晚無門診,準備待在診所好好處理,一邊追蹤下午這則臉書留言的後續進展。

   13:52病人留言:Dear李醫師,今天外子由公司請假返家,說是腹痛不已,且水瀉3次(一個上午)。發燒38.4度…請問可以吃上次備的感冒藥嗎?這幾天都有幫他揉腹按摩…,會是負作用嗎?該不該去看西醫呢?原本正在服用的中藥該繼續使用嗎?

   14:32我回答:揉腹按摩不會有這個副作用。是否吃到冰冷?昨晚及今晨?因他有鼻過敏,原來的藥就有些除風排寒藥,但若外感可先服備的感冒藥,加重劑量,尤其在發燒的情況下。請先煮一鍋粥,服藥後喝粥溫覆取汗。熱敷或按壓足三里及臍上四橫指稍高處的中脘穴可緩解。若是細菌性水瀉,處理方式就不是這樣。

   14:45她留言:昨日夜裡有吃蘋果(常溫)…,其他部分,等他稍後睡醒再確認。另外,加重劑量,應如何服用?可否明示?5匙?10匙?

   15:05,她留言:原來他早餐喝的是婆婆現打的愛心綜合果汁牛奶…,究竟有那些水果?不詳…但確定是冰的…
   16:50,我回答:確定是冰的…,這是元凶。那麼如果有肉桂粉,可以加一些進去。10匙可以。

   20:03,焦急的媽媽又貼上:現在連兒子也發燒到39.2度了!我給他吃了5匙感冒藥,又泡了熱水浴,已經降到38.5度!他沒有腹瀉,但有咳嗽,聽起來有痰,卻咳不出來…我還能為他做些什麼嗎?家中長輩聲聲催促,要我帶他們父子倆去耕莘醫院掛急診,雖然知道西醫只能治標,但…我真的快妥協了…

   20:25,我才看到,立刻回:發燒是在排寒,不要壓抑;這個熱度吃藥還會再降,小孩體虛可喝熱稀粥,調點麥芽糖,給他一些能量。

   這樣對話有時間差,也說不清楚,於是找到病歷,打電話過去,我必須直接給這個無助的母親一些能量。必要注意事項交代完畢後,我說:「你先得穩住,只要你安住了,他們就不會有問題(雖然父子倆溫度又回升到38.8度,且維持一段很長的時間),何況小孩四末是溫暖的,這就更不用擔心。在他們醒著或睡著時,請在他們身邊告訴他們,這是身體在演習,過了就好,不會有問題的」。

   22:43媽媽貼上:李醫師,謝謝你!接到你的電話,心神安定了不少!認識如此視病如親的好醫師,真是我們的福氣!希望你也能早日康復喔!

   我還得處理自己的問題,暫時也只能這樣,明天再說吧!
   翌日,大約近十點,打電話過去,得知父子倆都退燒了;但爸爸早上還拉了一下,於是我口述了處方,請她先到藥房抓一帖藥,煮成三碗,分三次給爸爸喝。

   11:42我有感而發,貼上:發燒是身體抗邪的表現,也表示還有與之抗衡的能力;若一昧壓抑,是剝奪體能升級的機會。另一方面,我們也要對生命本身懷抱信任,不要恐懼,動不動就退燒,雖然這樣或許比較輕鬆些,但卻無法因親歷整個過程,而有所學習與成長。

   星期四 15:34媽媽終於鬆了一口氣,留言:經過一天半的休養,這一大一小今天都上班上學去了!中午去電詢問,得知外子腹瀉情況已明顯好轉,也沒有腹痛現象,我想應是水藥的效力吧!兒子仍有些咳嗽,但我發現天暖有太陽時,咳嗽頻率就低了許多。
   經過這次的教訓,外子應該不敢再貪涼了吧!昨天到中藥行去抓藥時,老闆問我為什麼不吃西藥呢?一付我是個老古董的神情。我真想問他,大家都吃西藥,您這個中藥行要怎麼經營下去呢?

   星期四 16:13我很欣慰地回答:所以發燒別急著送西醫,只要走過這個歷程,以後就不會害怕,也會對中醫有信心。若有心扭轉受西藥箝制的狀況,起先辛苦些,只要有心,一定可以看得到豐碩的成果。下次回診時,記得把我口述的處方帶過來,以便存檔。這次一大一小同病,辛苦你了,也謝謝你信任祖宗遺珍─古老的中醫。

   星期六回診時,才更清楚整個狀況,原來爸爸那天清早就有微燒的烘熱感了,只是喝了奶奶那杯冰果汁牛奶後,引邪入腸胃,傷了脾陽,當然水瀉了。而念大班的弟弟,二歲以後就有好幾次不明原因的發燒,而住院好幾天的紀錄,媽媽懷妹妹時,還曾陪他住院,母子甚至相對嘔吐。

   其實,他們才來看了兩次,算是新病人,小孩還在吃抗過敏的西藥,但媽媽已有計畫地梯狀減藥中。基本上,父子都有陳寒未解,新故兩邪相引為患,如果再不回歸正軌,扶正祛邪,還繼續用西藥治標,只怕後患無窮。小孩就太虛了,那夜要不是喝了調黑糖的小碗熱粥,還有一小杯薑湯,咳出一些白稠痰,體溫才慢慢降下來。

為孩子的健康打柢,有些事不做會後悔。

後記:
   前一則文章發生在去年冬天,相關的中醫處置也老早寫好了,只是一直沒發表,現在又有這個例子,一併刊出。

   這樣鉅細靡遺的紀錄,其實頗累的,但為了如實呈現,我必須這樣做。文字的影響力無遠弗屆,這些觀念要是用講的,一個一個說,要說到什麼時候?這也就是我寫部落格的初衷。衷心希望:

1.希望為人父母者能認清治療的根本目的,應是恢復機體自然的運作功能,不要施予過度的人為干預,孩子如細苗,給他陽光、空氣、水和營養,還有最重要的愛的滋潤,他自然會長成一棵大樹。
   若有心改造孩子體質,請務必付出耐心,天下沒有便宜事,病怎麼來就怎麼去,期間或許會有進退,請不要灰心,你們也要負起相對的責任,醫師可以作為後盾,但這不全是醫師的事。
  請在住家附近尋找有緣的中醫,有事時比較方便求援。

2.更多熱情的中醫同道能夠加入這種「手把手」的中醫生活教育,只有這樣才能幫助大家,恢復對中醫的信心,減少無謂醫療資源的浪費,更戢止西藥對孩子生發之氣的荼毒。

3.最後謹以下面這段發表在臉書上的話,與大家共勉:
  「面對疾病,不論病人或醫者,沒有幾分剛直的烈氣,是制不了煞的。當你決定採用自己信賴的治療方式,抱定必癒的決心,身體接收這樣的訊息,所有的細胞都會毫不遲疑地加入這場聖戰,你一定會贏的!」
  不要怕,只要你要、而且你相信,你就可以得到一切你所想要的─健康、活力,成功以及圓滿。(24/Apr./2011)

2011年4月11日 星期一

三代以下有人師—敬悼愛新覺羅‧毓鋆老師

  百歲毓鋆老師。
   四月七日星期四上午,與學弟世勛約好到毓老靈前上香。在辛亥路窄小的巷弄裡,只有兩、三坪的空間,戴著瓜皮帽、黑粗框眼鏡、白髥微揚的老師,依舊不怒而威地凝睇著他的學生。這麼近距離地看著老師,卻在這最後的告別時刻─這兩年一直惦記著想去探望老師,卻也因為之前對老師有份又敬又畏的的距離感,雖然很想在成熟之後,單純地表達一份感恩與尊敬的孺慕之情,卻也因為膽怯—老想會不會攀緣啊,而猶豫躊躇,沒有真正行動,或者說緣分不足吧,如今一切俱往矣。

  但曾經存在過的,終會留下一些什麼吧?從遙遠的東北來到寶島台灣,老師日子過著極清簡,卻始終吾道一以貫之,虔心灑播文化的種子,如果不是戰亂流離,我們怎麼可能碰到這樣的人師呢?人事、政事的實戰歷練,讓書本上的知識有了活潑潑的生命,雖然距離當年的了解有一段很大的落差,但我們終會在日後成長的風雨人生裡,再三反芻且回味那樣的振聾發聵,這是多麼雷霆萬鈞的力道啊!

   居於陋巷,始終不改其志,一幅「君子以果行育德」的墨寶,實質說明了老師的風骨,即使在這最後的一刻,這個僅容兩三個人旋身的狹小空間裡,卻曾經涵容多大的天地呀,上下幾千年、縱橫全宇宙—多少年來,就在那逼仄的地下室,一點一滴地踐履儒者兼善天下的理想,從最基礎的啟蒙下手,讓童蒙學子得以養正,然後以果行育德,「修德與作學問,就像存錢一樣…」,正如泉方出山而放諸四海,還須曲折縈迴,養其勢以合小為大,老師以身訓示的正是這種孜孜矻矻、不辭細流的乾道進取精神。

   初九「潛龍,勿用…龍德而隱者也…遁世無悶…」所遇非時,當斂藏行跡,無待無求,君子但與時以顯隱。老師曾自言60年來,就守這一爻。而九三爻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;厲,無咎」,君子終日奮進,即使遭逢特殊際遇,若能一秉平常心,危機即是轉捩點。講經論學逾一甲子,造次顛沛必於是,真是徹底體現乾道的終極境界了。

   四月十日送別老師,當電腦銀幕放映老師講課的身影,那聲若洪鐘的警醒再度把時光拉回溫州街狹隘的地下室:我們是多麼欠罵啊,卻被罵得既慚愧又昂揚,那股激勵鼓漲
年輕的心,一個人必得成就他自己,必得成材,不學就無術,怎麼能成事?這股入世的熱情,就這樣不知不覺中觽刻在八識田,充盈流動在四肢百骸裡…

  老師說,我們奉元的學生都是乾乾淨淨,沒有一點雜染的,人必得去偽存真,沒有去偽,怎麼存真呢?
  你們必得好好下真功夫,只要心竅開了,那靈明是用之不竭的…
  讀了書就知該怎麼做事,不會做事,是沒讀書、沒讀透…

   那鏗鏘有力,從丹田、從生命的源頭發出的諄諄告誡,再度鼓舞著歷盡滄桑的學子,當年一切彷若理所當然,如今這珍貴的最後一課,同樣發出震懾人心的能量。
 
   當年是中文系同學介紹我去念的─其實讀了這些,有什麼好處,我也不知道,反正就是去念了,而且有很長一段時間,幾乎每天上課。當時想,過了這個村,就沒這家店,以後怎樣不知道,反正先把自己「泡」在裡面再說,能泡多久算多久。

   然後,上課要不是累得效宰予,就是飛速做筆記,回家也從沒時間再看—你完全不知道、也未意識到,這段時間的薰染,對你的人格、生命的諸多層面,竟帶來如此深刻的、形塑性的影響。尤其在我繞了一圈,深入中醫領域,浸淫其中之後,有時不免想:難道這是老天預先安排好的套路嗎?要我先去老師那裡,打好文化的底?有些當年不懂的資料〈那時是不時興發問的,即使好問、散逸如在下,進了毓門也無形中變成一隻溫良恭儉讓的馴貓〉,多年後研讀中醫文獻時,才真正明白當年老師在說些什麼。隔著年光的長河,那一剎真有莫名的感動。

   老師常年掛在口邊的:「嗜欲深者天機淺」,人必以德為本,一有私欲就壞事。他也強調守戒,「講很容易,做很難,所以有成就的人很少,就因沒修己的功夫:要想達到一定的境界,必要有戒」。

   遍歷人事後,發現人情之艱困莫不由私欲勃發所引致,而克己持戒更屬難上加難。經師所在皆有,浮世夸夸,形色不一,甚且有以服務權貴為榮者,有以拱璧造神自矜者,然經學為探天地幽深、人世隱曲之利器,至真、至貴、至寶,理當廣為流傳,以為世用;豈容俗界自擁為牟利盜名之工具?老師常言,「人之視己,如視其肺肝然」,有學問,沒有人格,那個沒有生命力的學問,就不是真學問了。

   而老師那由生命骨血、精誠所化生的薰染與滲透力,早已根盤廣佈,形成無遠弗屆的影響力──在這悽惶的亂世,人生飄蕩如轉篷,幸好有您擎起了文化的大纛,在我們青騃的心底埋藏起華夏人文的種子,經過歲月的暈染,最後它逐漸發了芽、長了根…

   我想,老師如果知曉,這個當年懵懂、回家從不看書的學生,後來終其一生消化著當時未及深究的古書,現在竟以這種方式〈中醫〉,在賡續著一點點微芒的文化星火,應該也會感到欣慰的吧!〈辛卯年陽曆四月十一日凌晨〉

註解
   三代指中國歷史上夏、商、周三個朝代。
  「三代」一詞最早見於春秋時期的《論語‧衛靈公》:「斯民也,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。」該詞一直到戰國時期,都是指夏、商、西周。秦朝之後,「三代」的含義才開始涵括東周,並沿用迄今。
   儒家喜稱美三代,孔子尤是。如《論語》載,「殷因於夏禮,所損益可知也。周因於殷禮,所損益可知也」。「周鑒於三代,鬱鬱乎文哉,吾從周」。
   宋朝朱熹把歷史分化為三代以上與三代以下,「三代專以天理行,漢唐專以人慾行」。

其他相關文章

圓通經脈的身教鴻儒—愛新覺羅.毓鋆

犬馬的天空部落格錄系列關於毓老師的文章
毓老真精神
泰山頹兮──悼毓老師

2011年4月6日 星期三

堅持中醫古法,治好急性闌尾炎〈上〉

   3月26日〈星期六〉早上朦朧中,被一陣急腹劇痛痛醒。但門診時間已到,無法再拖,只好先出門再說。一到診所先吃了兩包粉藥(奇怪的是,邊吃邊吐),然後病人一個接一個,中午僅得半小時空檔。早上是悶痛,有點像經痛的痛法,因為非比尋常的畏寒,一直朝寒實痛處理。

  一直忙到下午五點多,才得空處理自己的問題,痛得太厲害了,雖然懷疑可能是闌尾炎,但是一直不願意面對,到了後來病勢愈來愈劇,才開始往這個方向思考。我打電話給同學柯瑩玲醫師,她正在台北舘前路,上南京中醫藥大學灸針教授肖少卿老師的針灸課。

  我深知,現在的狀況只有針灸可以延緩闌尾炎的急性發作時間,已經拖了八、九個小時;如果初期,針灸的確可以立即見效。我拜託柯大姐能否請老師幫忙針灸?蒙肖老師允許,我搭計程車趕過去,約五分鐘就到了,一邊請舍弟在診所煮水藥。

90歲的肖少卿老師及柯瑩玲、陳泰安醫師,幫了關鍵的一臂之力。

 上下計程車時,右腿鼠蹊部上方觸之即痛,必須緩慢挪移。經肖老師測試呈現闌尾炎陽性反應,因教室有冷氣,針灸後,雖覺矢氣已通,但竟不由自主地顫抖,邪正相爭的格拒狀態愈發明顯。後來,大家建議速送台大醫院,同學陳泰安醫師自願護送。

  車到時,究竟要去台大,還是回診所?這真是艱難的決定—這是極險的急腹症,生命攸關,但是矢氣已通,可以一搏;而且週末夜的台大醫院急診室又冷又毒(病氣),光是檢查,就要等很久,發炎處萬一潰破,就非得挨一刀了,何不爭取時間,用中醫方法處理?向來服膺信仰中醫,只要有機會,我願意用生命作見證—這個病古即有之,中醫在中華文化存在的六千年中,救了無數生民的性命,西醫東來僅短短一百年,為何現在這些原本中醫可以處理的病症,卻全都繳械,都得倚賴西醫呢?

  於是當下決定回診所,診所裡針藥以及頻譜儀、紅外線燈等俱全,煎煮水藥也方便。泰安幫我灸神闕穴〈肚臍〉,慢慢有些能量,因為整天沒吃東西,又工作一天,又冷又虛,都快掛了。泰安明天還有課,得先回桃園。舍弟煮好水藥,我起來邊喝邊吐,此時體溫已迅速爬升─苦寒傷胃,又不得不傷,雖然吐出的多,多少還有些下咽,後來有一碗終於完整喝下〈水藥還沒煮好時,已先喝了大半碗多科中調的「麵茶」〉。

  然後,斷斷續續開始排了些水樣便,我知道大抵「安了」—應該不會潰破,演變成腹膜炎了。

  但是,體溫還是居高不下,38、39,到了子夜時,居然衝破40,然後40.1、40.2、40.3…直逼41。我已經燒到有些昏糊了,想到放血,許多平常想得到的都忘了,應該放比較輕巧的穴位,比如耳穴;我卻只想到一些大穴,結果工具不全、力道失準,放不出血來。這真是一個要命的關卡,但我全然沒有害怕,就像當年在巴里島差點溺斃一樣!

危急時,消炎通下,大黃有用至一兩者。

  弟弟說,如果再不退燒,恐怕得到台大報到了。我說,再等等,繼續吃藥。結果,四點多以後,體溫慢慢降下來,等到掉入38,我說沒問題了,我想喝粥。 正好有一包公會發的池上米〈其實是代同學拿的〉,請弟弟先拿來煮了。吃了白粥,胃覺得舒服些,之後服水藥就沒再嘔吐了。到了清晨,體溫降到37度多,近午復升到39.8,到星期一清晨降到37.5,一直到星期二傍晚才真正退燒。

  星期天下午及傍晚,兩位同學柯大文及柯瑩玲醫師,分別來幫我處置,給了我不少能量。
大文家也有病人,柯大姐柯瑩玲醫師則是上完課趕過來,她仔仔細細幫我針了20幾針,還得趕回新竹,處理老媽媽的問題。4月3日他們結業,我去謝謝老師,然後又與兩位柯醫師回到診所,再針了一次。

  病況比較穩定了,所以,星期一以及之後的門診都照常,一邊還得煮水藥喝,必須除惡務盡。其實這次會得闌尾炎,最大的元凶是春溫所致的疫毒—這應是一種流感病毒,不只是普通的外感—源於20日曾到桃園探病出診,在完全未防護的狀況下,與病家〈全家都在咳嗽〉極近距離地相處數個小時,回來之後就出現外感症狀。於是,一日一帖水藥,連吃四帖,但因忙未能如法服藥〈一直未發汗〉,症狀雖次第翦除,唯餘聲啞及極濃黃且量極多的黃涕與痰,餘無不適。

 第五天星期五未及煎服水藥,且在南門市場買了據說是蒸汽熟化的小米酥〈賣的小姐只告訴你前半段,後半段沒說—沒有高溫處理豈能成形?〉,吃了十幾塊。我平常不僅不買,也不會吃這些東西,沒想到鬼迷心竅,活該出事,這燥熱的小米酥成了最後那一根稻草─表寒未盡解,而肺熱已盛且毒,沒有咳嗽,熱毒無出處,於是遺熱於大腸,翌日闌尾炎於焉形成。

 所以等到退燒後,咳嗽逐漸出現,雖說喝的水藥裡也有兼入肺經與大腸經的藥,畢竟外感未全解,於是又另外煮了兩帖水藥,餘症才解消,聲音也逐漸恢復正常。

   29日〈星期二〉到亞東醫院驗血,白血球8100,完全正常;30日照超音波,闌尾仍腫脹,比正常大一倍。繼續服藥,藥方也要調整,除了清熱藥,還得酌加益氣化瘀藥。打了一場仗,一直到今天〈4月6日〉,到主婦聯盟買了一點菜,有點煮食的興致,才覺得那流失的精力正一點一滴地回來了…〈27日開筆,4月6日完稿〉

⊙盲腸與闌尾在那裡?
  大腸全長約150公分,分為盲腸、結腸〈升、橫、降及乙狀結腸〉及直腸。盲腸位於右下腹,
是大腸的起始端,為一擴張的囊狀構造,懸於迴盲開口稍低處,為大腸最粗大的部位。小腸末段迴腸和大腸的交界處,稱為迴盲瓣。迴盲瓣為一閥門,掌控食糜進入大腸的速度,可以阻止已經流入大腸的滓渣,不再回流小腸,平常關閉。

    離迴盲瓣開口不遠處,可以見到一蚯蚓狀、
大約相當於小指頭大小和形狀,即闌尾(vermiform appendix) 是一條細長的盲管,長約7~9cm不等,上端開口於盲腸的後內側端,遠端閉鎖且游離,活動範圍位置變化較大,受系膜等的影響,闌尾可伸向腹腔的任何方位。闌尾系膜內有闌尾動、靜脈,其根部處於三條結腸帶集中的部位。富含淋巴組織,還能吸收水分以及複合維他命B和K的製造,可抵禦感染。

  一般常將急性闌尾炎,誤稱為盲腸炎。闌尾阻塞後,分泌的黏液滯留→造成腫脹→壓力增加→血管阻塞栓塞、淋巴阻塞→繼而細菌增長,最後引起發炎。發炎腫脹後,可以粗脹如小黃瓜。若拖太久太嚴重,甚至會腐爛成膿,積在腹腔裡。

  若是延誤就醫,可能導致闌尾穿孔、膿瘍、傷口感染、敗血症、腹膜炎等等併發症,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死亡,所以只要出現逐漸增強的腹痛,絕對不能輕忽,一定要馬上就診。

闌尾的位置並不一定恆在麥氏(McBurney)點(右髂前上棘與臍連線中外1/3處),常隨游離方向而變動。http://www.bethune.net.cn/jibingbaike/waike/weichangwaike/2031.html 
@急性闌尾炎的症狀:
1先兆通常出現瀰漫性腹痛,上腹部及臍周最明顯,有時陣痛只出現在右下腹。
2數小時後,右下腹劇痛持續,並且出現較特定區位的觸痛,走動時痛楚更甚。
3患者作悶惡心不思食,可能嘔吐;多半大便不通,但有時可能大便正常或腹瀉。
4走路或排尿時,可能引起劇痛,甚至彎腰如蝦般,以減緩痛苦。
5通常伴輕微發熱,嚴重的話,非常惡寒,體溫可能會升至攝氏39度以上。
6理學檢查上,患者可有局限性〈右腸骨窩〉、反彈性觸痛、肌肉護衛性強直,皮膚感覺過敏;移動、股伸張時痛劇。實驗室檢查則出現發燒、白血球升高。

@併發病症:
*膿腫可能爆裂,炎症擴散至整個腹腔,引起腹膜炎。
*有時闌尾破裂,炎症只局限在闌尾一帶,形成闌尾膿腫。
*闌尾動脈來自迴結腸動脈,為一終末血管,一般無交通支。當闌尾動脈因故受壓或痙攣時,容易引起闌尾壁的循環障礙,促發闌尾炎症。闌尾靜脈經右結腸靜脈回流入門靜脈系,闌尾急性炎症時,細菌或膿性栓子可隨靜脈血進入門靜脈內,導致門靜脈炎、甚至肝膿腫的發生,這些都是闌尾炎較嚴重的合併症。

  闌尾炎可以發生在任何年齡,但以青壯年為多見,20至30歲為發病高峰。到目前為止,急性闌尾炎仍有0.1%-0.5%的死亡率;一旦發生瀰漫性腹膜炎後,其死亡率可高達5%-10%。

⊙慢性闌尾炎的症狀:
  患者右下腹不時隱隱作痛,通常持續數月,但很少會轉變為急性闌尾炎。西醫多半手術檢查有無其他致病原因,通常會切除闌尾。

http://www.86338633.com/news/2009/1714_2.shtml
⊙闌尾的生理功能︰
  從前認為,闌尾是人類進化過程中退化的器官,無重要生理功能,切除闌尾對機體無不良影響。但這些理念正在改變。現代醫學研究,對闌尾功能有許多新的認識,特別是免疫學和移植外科的發展,提示應嚴格掌握闌尾切除術的適應症,對附帶的闌尾切除更要持慎重態度。

   闌尾並不多餘,因為它肩負重要的免疫作用,是人體免疫系統的組成部分。
   人體的免疫系統由各種免疫器官、免疫細胞和免疫分子組成。其中免疫器官又分為中樞免疫器官和周圍免疫器官,中樞免疫器官包括骨髓、胸腺,對於鳥類來說還包括腔上囊。周圍免疫器官,包括淋巴結、脾臟和黏膜免疫系統。闌尾恰恰屬於黏膜免疫系統(又稱為黏膜相關淋巴組織)的一個組成部分。

    黏膜免疫系統指的是在呼吸道、腸道及泌尿生殖道的黏膜上皮細胞下,聚集的無包膜的淋巴組織。它們瀰散地分佈於肺及小腸粘膜固有層,或形成完整的淋巴濾泡,如扁桃體、小腸的派氏集合淋巴結及闌尾。這些淋巴組織內有B細胞、T細胞、漿細胞、巨嗜細胞等,當受到局部入侵病原體的啟動,除了執行固有免疫功能外,還能活化B細胞,分泌免疫球蛋白A(IgA,抗體之一種),執行特異的免疫功能。

    人體50%以上的淋巴組織存在於黏膜免疫系統,在免疫防禦中發揮重要作用。闌尾作為其中的一小部分,雖然作用不算太大,卻也決非毫無作用。所以,在杜克大學的研究之前,已經有很多臨床醫生對切除闌尾持保留意見,除非是急性炎症,非切除不可,一般情況以保留為宜。

  據最新研究成果證實,闌尾還具有分泌細胞,能分泌多種物質和消化酵,促使腸管蠕動亢進的激素和與生長有關的激素等。另外,闌尾具有完整的內環肌及外縱肌,有一定的長度和管徑,隨著顯微外科的發展,利用自體闌尾移植替代某些管道如輸尿管、尿道的缺損和狹窄的手術日益廣泛。

   美國奧克拉荷馬州立大學生理學教授勞倫‧馬丁指出,闌尾在胎兒和青少年時期,發生重要作用。人類胚胎在發育到第11周左右,在闌尾中就已出現了內分泌細胞。胎兒闌尾的這些內分泌細胞,已經產生了種種生物氨和肽激素,以及有助於生物學控制(自我平衡)機制的化合物。

    胎兒出生後,淋巴組織開始少量積聚在闌尾中,在20-30歲時達到最高峰,以後迅速下降,到了60歲後完全消失。在人類的發育早期,闌尾作為一種淋巴器官,有助於B淋巴細胞的成熟。B淋巴細胞是一種白細胞,並產生一種稱為免疫球蛋白(IgA)的抗體。研究人員還發現,闌尾還參與產生能直接幫助淋巴細胞移動至身體其他部位的分子。

   闌尾的功能,還包括使白細胞對各種抗原或存在於胃腸道的異物產生影響,這樣闌尾就有可能抑制破壞血液和淋巴產生的體液抗體反應,因而促進局部的免疫功能。闌尾又像胃腸道其他部位很薄的派爾淋巴集合小結構,——從腸道內容物中吸收抗原,並對這些內容物產生反應。這個局部免疫系統在生物及控制食物、藥品、微生物和病毒抗原方面,均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這些局部免疫系統和腸道炎症,以及附屬於全身免疫系統的自體免疫反應的關係,目前還在研究之中。

  另外,根據美國杜克大學的研究,闌尾的作用似乎與人類消化系統內的大量細菌有關。這些細菌多數是益菌,可協助消化食物。有時腸道的菌群會死亡或排光,例如霍亂與阿米巴痢疾,可能將腸道的益菌悉數清光,闌尾的工作是重新刺激消化系統,繁殖益菌。
  
ScienceDaily (June 1, 2011) 一項研究指出,20歲前摘除闌尾,得心臟病機率增加百分之33。
參考資料:
張田勘 闌尾並不多餘「無用器官」可能用處極大2007-10-10 15:47:00
 美国学者:阑尾并非无作用 切莫轻易切除
聯合報/美聯社華盛頓五日電2007.10.07 03:07 am
《新发现》 2010年04月号
陳勇利、蔡佑杰編譯,病理生理學手冊,合記出版〈台北〉,1999
陳世明編譯,羅賓氏簡明病理學,藝軒出版〈台北〉,1998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2K0t8DAs8c4&feature=related








2011年3月9日 星期三

別讓「溫室之花」成為父母的原罪

   病患Y先生初時因小溲急性癃閉來診,後來就偶爾來拿些感冒、調理之類的藥。今天提到他那從小優秀、一向是各項比賽常勝軍的女兒,如今卻因些微的挫折,窩在家裡,再也無法回到職場。

   他說:「女兒很乖,從沒讓我們操過心,所以她要什麼,我們也都儘量滿足她。她要去歐洲遊學,德國、英國,都讓她去,後來還到美國念了個碩士。回來工作了一陣子,那環境與人事都太複雜,壓力太大,後來漸漸出了狀況…」

   那女孩我見過兩次,心虛膽怯的嬌嬌女,她不吃中藥,情緒度太低,暫時我是拿她沒辦法。

   女兒一直是他的隱憂。我說:「問題就出在這裡,小時挫折太少,長大後反而耐受度不佳;倒不如讀放牛班,長大後,若想通了,真要上進,還有機會一搏。」

   許多父母總是一心一意要給小孩「最好的」(但什麼是「最好的」,其實天知道),覺得現行體制不好,於是念私立學校、送出國、甚至自行辦學、在家自學…,總之,就是盡一切所能,這是天下父母心!

    一路呵護到不得不出社會的時候,該單飛了,問題才接二連三地爆出來…

   就像人體不能一直封閉在無菌的場所,有時適度的風霜雨雪也是提升抗體的「必要之惡」。自然的生存環境才是我們本來該待的地方,團體中的人事轇葛、傾軋、排擠,就像森林裡的植物,為了爭取陽光,必須努力冒出頭來,那無力掙脫土石或旁生植樹壓迫的,自然長得瘦小,甚至凋亡;但自然界也教導我們合作共存的重要,也有些植物靠寄生或共生的方式,彼此獲益,達到存活的目的。

   這是自然法則,生物在它所處的環境,依循大法,學習最佳的求生之道,它會遭遇挫折,但韌性較強的,自會摸索出一套適合自己的路數;行有餘力,比較進化的品種,還會在群體活動中,發展出尊重他者生存權利的機制。

   人類社群本質上形同榛莽叢林,雖然外表披了文明飾衣,少了那股血腥的肅殺之氣,其實手裡仍然無法全然放下隱形的武器。競爭與形式不等的壓迫必然存在,如何讓孩子自然適應(最好按照一定的梯度,逐步放手)、並在人格與認知尚未完全統整前,得到較正確的理解與對待,以免因突然的壓力暴衝,導致性格的偏差乖謬,甚至形成難以修復的心靈創痕,這才是為人父母所能給予的最大慈愛。

   每個生命都有他來到世間該學習與面對的功課,父母只是孩子來到人間的通道,父精母血,賦予孩子形質,但是父母之上,還有至高的造物者—父母千萬要避免「掌控者」情結,尤其條件優秀的所謂「秀異階層」(elite),更須留意切勿掉入這個想一手為孩子打造「美麗新世界」的陷阱。

   孩子會長大,父母會漸老,外在的世界瞬息萬變,連我們都無法確知明天會怎樣,我們所能做的,只有懷著對大愛的信任,繼續堅定地走在人生道上;孩子也是一樣,他們的未來更是無從臆測,如果一有狀況,就讓他轉班、轉校,永遠處在他的「舒適帶」,如何培養應變與調適的能力呢?(但是,父母須明確且及時提出幫助的對策,並且陪伴孩子度過動盪期)

   有些病人煩惱不知要讓孩子念私立學校還是國中小?其實,私立學校學生同質性高,不是常規社會的縮影,由上主導的教學方式,也不一定能激發出最原初的學習熱忱與動力,甚至無形中還養成驕慢的習性,這些說不定會對孩子往後的人生造成阻礙。

   昨天一位小病人與母親約在診所,他在等候的空檔自言自語地說:「學校好無聊唷…」我聞言一驚,天啊,他才多大,還要在學校待很久,現在就有這種感受,往後的日子怎麼辦呢?

孩子需要學習獨立的機會。

    孩子需要有自己安排時間與活動的機會,這不僅僅是尊重,更是學習做一個「獨立個體」的歷練,透過這樣的訓練,他可以獲得面對環境的能力。脫離母體之後的孩子,就朝獨立前進,可惜某些來自父母的不當掣肘,使得許多人即使早已長成,甚至年老,心智層面卻始終無法成熟,淪為不折不扣的「成人兒童」。

   那嬌弱美麗,向來溫馴,遵從體制,聽話到令人心疼的孩子,很可能就是「溫室之花」的最佳人選;孩子的人生很長,輸在「不當的立足點」,可遠比輸在「起跑點」,還要付出更慘痛的代價!(9/Mar./2010)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3a7QLeXyac&feature=related

2011年2月28日 星期一

2011年2月22日 星期二

一笑回首來時路

銅人於玄關迎賓。
   今天,初開診所時看的孕婦(因子宮肌瘤,出現早產現象,經中藥調理而順產),帶著暑假後要上小一的小朋友來看感冒。還有當年要考高中,因失眠來調理的考生,已經念大二了(而且很順地考上家附近的建中與台大),也來回診。我說,等你們長大了,我們就老了,總有一天要升格當婆婆(或太婆)。小朋友有些靦腆地笑著~~時間真是飛逝呀!

   其實,剛開診所沒多久時,就有一位好友的朋友跟我說,「你應該專心看診,診所經營的事,就交給我好了。」然後,她說,進門玄關不遠處,可以擺一座古董鐘,我正好有一座,可以讓給你。這事當然不了了之。連之前的黑道都說,你離開這裡,很難活下去…。我承認絕非管理長才,甚至幾乎不想在那上面花心思,僅做了最低限度的該做的事情——比如設計一些表單、還有一本歷任小姐增補過的,已經非常完整的工作內容與清單(包含內容、流程、注意事項、易犯之失誤,還有診所個別區塊,如水藥區、庫存區、冰箱…等不同的管理、運作辦法及注意事項等)。除了這些固定的,其他我就完全沒概念了或者根本少了一根筋(懶得費腦筋),就是老老實實看病,不然要怎樣?

   還穿插很多廠商、業務員,甚至直銷商,上門推銷各種藥品、產品,希望代售,大家都在尋找最好的「利基」(niche)。對這一部份,幾年來我始終沒有清楚的認知與定位,如果產品還不錯,也會試著用用看。但我沒有舌粲蓮花,根本不會推銷,頂多就是分享,這當中當然有些專業的看法,但還是不能免於庫存。更扯的是,台中某位以減肥出名的醫師,開設生物科技公司,自詡皮膚科用品(洗擦抹,包括外用藥膏)非常好,某次業務員來訪,要我代賣,且帳須立即結清,三萬元的貨耶—也沒讓試用,這是啥玩意!當然是謝謝再聯絡。兜了一大圈,現在呢,終於搞清怎麼一回事了,所以只用自己的處方,誰都別來煩我!

   也許我的形象還不差,曾經有一些人希望跟我合作,認為診所應該開在熱鬧的東區,我呢,至少該化個妝,梳個「慈濟頭」,戴個玉鐲或鑽戒,樹立權威;然後,專病專治,比如專看「帶狀疱疹」,或什麼病,這樣錢進來比較快。

   還有一位醫師同道,開了幾家診所,他老家在市場賣衣服,從小在那種環境混大,所以他對病人真有一套。他說,「即使你醫術比我好,但病人就是願意給我時間,吃我的藥。」這話沒錯,我央求他,「你能不能教我幾招?」他睨了我一眼,「我為什麼要教你?」也是,而且有些是天生的特質,那是教不來、也學不會的。然後,他說,「除非,你讓我入股…」
——這就無解了。

   茲事體大——這間小廟,是我最後的根據地,搞不好的話,豈不就無容身之地?先不提承先啟後,重點是,我怎能夠放棄這個最終的自由呢?

   曾經有位前輩說,高峰時,他曾經一天看五百人。五百人?這是怎麼看的?連病的來龍去脈都還來不及搞清,就得下處方了——這真是高人,我看我這輩子永遠望塵莫及。

   他還說某醫師一個月幫醫院帶幾十萬、幾百萬的自費收入。你呢?
   我嗎?我摸摸鼻子,一句話都沒得吭!那一刻,我覺得自己真是「矬」到爆!

   有人說,我要是醫師,可以賺好幾億;要不然就說,某醫師又開了一家診所、某醫師新買了透天厝樓房…,連出道比我晚很久的醫師都比我厲害,做得頭頭是道。只有我堅持看內科,也不標榜看減肥(雖然也會有減肥的病人),朋友都很好意地提這個或那個建議,我覺得都不對我的味——想到以前在別人家診所看診,女推拿師穿著黑色透明的薄紗外套,裡面是細肩帶的小可愛,兩隻肥臂拽啊拽的,就那樣幫病人推拿
還私底下給蟹足腫增生體質的病人外敷藥;甚至某肝硬化腹水,經我水藥處置後出院回診的病人,她竟遊說對方改給老醫師看,病人請示濟公,說還是讓我看,此事才露餡。

   還有在萬華的醫院時,我幫一位榮民伯伯針灸,閒聊間,一邊推拿師卻語帶曖昧地說:等一下你請她喝咖啡啦。我一時愣住,如此輕佻的口吻!我在執行我身為醫師的職務,你卻把我物化成「女人」,是可忍孰不可忍,這感覺太差了!回到診間,我氣得說不出話,順手抄起桌上的脈枕,飛出去~~穩穩地落在那個浮佻的推拿師腳前。

   試想,好不容易擺脫黑道,二度開業了,在自己的領域裡,還要受這種無明干擾嗎?所以,我的診所頂多只有報紙(甚至經常沒有),絕無電視噪音(以前推拿師就是要把電視轉到超大聲),只有
藥氣的馨香與最純粹無染的初心。

   一般世俗多以實質的成就來評斷人,尤其左腦〈註〉主導的具象思維更是如此,實事求是,一板一眼,開診所就只是開診所,就是要業務掛帥,不賺錢就關門,去別人那裡上班〈還是有賣藥等業績壓力〉,不就結了?

   這麼簡單的邏輯我做不到,人生中總還有一些其他的什麼,一加一不一定就只是二吧?我的腦袋裡,裝置一些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清楚的右腦運作模式,在這個左腦優勢的環境裡,經常遭受誤解,別人看你怪異,不知道你在搞什麼,但我就是無法和別人一樣。

   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,為了自由,我付出極大的代價,但這是個人價值的抉擇,只為了要走一條自己想走的路。最近猛然發現,我從事的,其實是另一種型態的「手作」行業,我喜歡比較細緻的工作及互動模式,這其中的樂趣,絕非一天看五百人,所能體會得到的。

   而且作為醫師,進步是必要的道德,人命攸關,絲毫疏忽不得;看書、思考、臨床,庶幾無一日違失。甚至假日經常還得上課或研討。某日為一病人煎藥,因藥材及劑量較特殊,前後煮了四、五個小時,煮完我先喝半碗(當然這藥我也喝得),確認沒問題,才交給病人。這是比較特別的狀況,但臨床正是檢驗真理的所在,一位醫師的功力,就是在這些點點滴滴的瑣碎中,逐漸修正,然後積累。

   對一位以醫為業的人來說,生存是一定要的,總得養家活口;但除了這些,生命中應該還有一些更高層次、更值得應許的目標。這也是這些年來,我在取得患者諒解下,得空就去閉關的原因。

   所以,若你問我:究竟想做什麼樣的醫師、開什麼樣的診所,幾年下來,雖然慢慢有了譜,稍稍有些輪廓,但我這種「感覺型」的人,還是只能說,請再給我一點時間,我慢慢做給你看,它就快要成形了…。(20/Feb./2011)

時光悠悠如逝水。

註解
   大腦分為左半球和右半球。左半球管人右邊的一切活動,一般左腦具有語言、概念、數位、分析、邏輯推理等功能;右半球管人左邊的一切活動,右腦具有音樂、繪畫、空間幾何、想像、綜合等功能。

   人的左右半腦並不一定平衡發展,統計顯示,絕大多數人左腦發達(其中大約一半的人比較均衡一些)。全球有10%的人是左撇子,即右腦比較發達。而左右腦的發育程度不同,隱含很多人先天特質和天賦的秘密。

   偏好左腦或是右腦,並不會影響人的聰明才智,也無法主宰成功與否。所反應的差異是:處理繁複重大事件的方法與態度,亦即人格特質,以及應用在學習上,比較得心應手、比較有效率的方法。

   一般男性是根據右腦和左腦各自不同的分工來個別運用大腦;而女性卻可以同時使用左右腦。

 左腦型:處理事情較有邏輯、條理。在社交場合比較活躍,善於判斷各種關係和因果。善於統計,方向感強。善於組織。善於做技術類、抽象的工作(如寫電腦程式)。理解數學和語言的腦細胞集中在左半球。

  右腦型:發揮情感、欣賞藝術的腦細胞集中在右半球。右半腦發達的人在知覺和想像力方面相對較優勢;而且知覺、空間感和把握全局的能力都可能更強。在各種動作上相對更敏捷一些。右腦最重要的貢獻是創造性思維。右腦不拘泥於局部的分析,而是統觀全局,能以大膽猜測、跳躍式思考前進,達到直覺的結論。在有些人身上,直覺思維甚至變成一種預知能力,使他們能洞見未來的變化,及時做出重大決策。







2011年2月1日 星期二

虛人感冒,中醫有一套

  又是忙碌的一天——小診所裡,只要來幾個特殊狀況的病人,那天就忙得緊。下午來了一個「少陰傷寒」的病人,原本陽虛體質,這下又因準備國外的博士班留學考試,累到寒入骨髓,裡雖寒盛,卻無力出表。先讓她吃一碗藥粉調的「熱可可」,有肉桂粉,其實不難吃,不過因為症情較重,所以不是液狀,是黏乎乎的「麵茶」。

  然後讓她躺平,照頻譜儀、遠紅外線燈,前中後共三盞,一方面觀察後續變化,一方面得先處理外頭的其他病人。外頭的告一段落,接著開水藥,著人就近到南門市場買葱白。「如果沒有賣葱白,是不是要買整支葱?」這,還用說嗎?

葱白引寒氣出表。

  備齊之後,快火急煮,喝下一碗,沒啥動靜;稍候片刻,連第二碗也喝了—這才感覺像撳了個鈕,汗從骨骸中細緻綿密地滲出,先是下半身,接著上半身,手臂還出現一些細小的紅疹,鼻水也流出來了。寒氣慢慢拉出,人也就跟著鬆開來了。

  這是一位類風溼關節炎病史的病人,很少見到這麼年輕卻如此陽虛水盛,怎麼把身體操到這個地步?我曾和她研究很久,結論是T大的實驗室太冷了,而她卻總是一頭汗水地進進出出,加上冰冷寒涼不斷,種下了病根。

   發病之後吃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西藥,才轉向中醫治療。現在就算染了風寒、風溼或因這個或那個因素導致的MC失調,都趕緊來看中醫,已經多年未碰西藥了。

   一邊喝著藥,「好辣~」
 「有乾薑,還有葱白唷~」
 「呵呵,我昨天也吃了好多葱~」
 「但是,光是葱不夠力,必須配伍其他的中藥才使得上力~」

   這時電話響起,又有狀況了~
  「昨天給的藥,幾乎都吃光,一滴汗都沒有,現在還好難受。明天一早要上課,怎麼辦?」

   只好吃水藥(必須加入逐邪出表的「補藥」,一般的發表藥是吃不動的),說好待會女兒來拿;怕他們不會煮,趕緊先代煎一帖再說。

   可知她是怎麼病的?原本劇咳才剛新痊沒多久,正在調失眠問題的這位師姐,前幾天與一群退休同事辦迎新—迎接新近退休的老同事,這種天氣,居然選擇到通霄海邊看風力發電!

   那天頭痛了一天,未即發病;過兩天開車接送一位重感冒的朋友,回去後感冒症狀才整個明顯。

   夙體虛寒者,平日須善自珍攝。退休長青族出門前最好看看老天爺臉色,實毋須招惹麻煩!

   體質較佳者,若受風寒,未及入裡,即欲驅敵外出,表現症情較為清楚而劇烈;而體質較弱者,往往門戶洞開,寒邪直驅入裡,絲毫無抗邪能力,雖然不舒服,但表現症候較隱晦,邪氣羈留,治不如法,往往奄纏為患。如果沒有清楚辨明病位,即使只是常見的外感,有時也會搞出其他病變。

   阿興好一陣子不見人影,他搬了好幾次家,這天卻突然冒出來,還要填新址。原來外感甚重,且有入裡化熱之象,劇咳痰黃聲重。之前服大青龍湯,服後胃痛嘔惡、腸瀉,虛極暈眩欲厥,這又是一個虛人染患風寒的實例。

   先溫其裡,服藥後稍事安頓(休息逾一時辰),待神靜體力回復後,再予號脈給藥。抓了兩帖水藥,之後回診,體力已復,外感亦解,唯餘痰咳未盡除,續再調理。

   過年前阿興再來拿藥,當天中午喝了一罐冰芭樂汁,胃痛不安,痰咳加劇。先讓他吃兩包藥,稍候觀察。此時裡面有一位更虛的女士,服藥後正在照燈(頻譜儀及紅外線燈)觀察,阿興只能待在候診室,好在體力還好;再幫他在中脘穴貼了藥,約莫20分鐘後,胃痛即漸緩。這是寒凝氣滯所造成的胃筋臠,得溫即減,毋須長期用藥。

肉桂溫裡袪寒。

   2月1日是庚寅年最後一個看診日,萍萍帶著女兒來,前幾天忙著準備教師考試,正好月事來潮,寒氣隨之入胞宮,月水量減不說,發燒兩日,還虛疲至極,連去倒個垃圾,回來都要躺半天。嘔瀉交加,裡急後重(註1),還吃不下飯。更慘的是,早上吞了兩顆西藥,胃痛到現在。不來不行了,只好從桃園趕來。

   先和胃再說,吃下一天量〈我一般一日劑量約10.5克,視症情、體格、老幼而加減〉的藥粉,照燈兼穴位敷貼,待了約40分鐘,狀況穩下來,體力也上來了,才讓她拿藥回家。

   這種病人一般感冒藥(中藥,別提西藥,那只有讓他更虛而已)是吃不動的,一定要加「補藥」—提振心陽、脾陽或腎陽(天然「類固醇」)的藥,才有體力排除寒氣—吃了藥開始狂流鼻水、咳嗽、甚至排稀軟便…,但身體卻越來越覺得舒服,症狀之後會減緩,然後消失。

   住得遠的病人比較麻煩,附近的病人較方便應變,可以依序一層一層地把寒氣拉出來。但無論如何,我總是希望把他們的正氣真正帶上來—前面那位「少陰傷寒」的病人,翌日我打電話探問狀況,隔天即將出國面試的她,一派輕鬆地說:「呵呵, 現在又是一條活龍…」對照昨天在診所躺了6小時的崽樣,真拿她沒輒!

 這些容易觸冒風寒的病人,大抵有幾類:
   一、過用型。所謂「焚膏油以繼晷,恆兀兀以窮年」,憊極致虛,勞極則精罷,五臟六腑俱虛。明代醫家張介賓《景岳全書.論虛損病源》言:「勞倦不顧者,多成勞損…,或勞於名利…、色欲…、疾病」,「過勞」-過度消耗體能,生病,乃始於過用也。

   這幾位病人或勞於工作、學業,或在家庭與事業間兩頭煎熬,極度耗損精神與體力,卻又不得歇息。

   二、年老精氣虧損,調理失當。初老期(50-60歲)其實是調理體質的絕佳時機,此時適合賡續舊業,擔任幕後的推手角色。偏偏時潮激變,這個時候卻是轉職、轉業、甚至家庭、事業遭逢重大挫跌的階段,用了幾十年,需要大大「歲修」的身體,卻還運轉不停,因此埋下隱憂。反覆感冒,寒氣未盡,徒留許多後遺症,往往漫衍成大病的伏 筆。

   三、原本就虛,病後體更虛。許多因癌症、中風或摔傷住院的老人家,最後不是死於本病,常因觸犯風寒,引起急性肺炎,或多重器官衰竭而亡。(註2)

   某位原本住台北的太太,因頻尿、失禁,經我調理而安,搬遷台中後,還會北上拿藥。後來原本不吃中藥的老先生,因心臟病虛疲至極,服水藥調理,效果明顯,非常高興地介紹親友來診。未料天候變化,老先生出現一些判係風寒所致的狀況,我在電話中緊急開方,他兒子沒有立即處置,老人家病情傳變迅速,這種病人送到醫院,很難有生機。

   當年經驗還嫌不足,現在我都會讓病人備一些感冒藥,依年齡、季節、體質而加減出入,至少截敵於機先,不致遷延為患。

   感冒雖頗常見,卻常是大病前的最後那根稻草,尤其某些慢性病的虛損老弱,切勿輕忽看待,以免禍生,猝不及防。(23/Jan./2011初寫,2/Feb./2011完稿)By李璧如醫師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

虛人感冒,治不及時,為禍百端。
註解
1.裡急後重:未排便前腹痛,欲排便時迫不待,為「裡急」。排便時窘迫,但排出不暢,肛門有重墜感,稱之為「後重」。
2.根據1月26日中國時報黃天如(台北)報導,流感疫情持續發威,上周新增134例重症,創本流感季單周新高,有五名死亡(其他四人有肌肉萎縮、糖尿病、高血壓等慢性病史),重症病例逾九成屬新流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