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2月9日 星期三

走路健身經驗談

李璧如醫師  口述/修潤
新自然主義出版公司編輯賴佩茹  訪問/整理

  運動很重要,我原本多以游泳為主,直到民國92年,爸爸因肝膿瘍一度病危,癒後決定加強運動的強度,於是我每天早上陪他在板橋綜合體育場走個七、八圈,大約一小時的時間,走了四公里,結果體能狀況恢復得還不錯。加上游泳比較麻煩,走路就成了我最主要的運動了。 

   除了走路,爬樓梯也是很好的運動(負重性的有氧運動)。健走之後,我經常再爬上二十樓,且間隔著走順時針及逆時針方向的兩座樓梯,以免慣性造成脊柱歪斜。一趟下來,飆出很多汗,而這種深層的汗最能帶出體內沉積的重金屬,排毒效果很好,皮膚也會水噹噹(飆汗之後可以喝些溫開水或溫豆漿。冬天,可喝稍熱的水或豆漿,或徐飲暖身的黑糖薑湯,薑不宜多放,袪寒兼以補充體力及水分)。

   但這幾年隨著工作忙碌的程度,走走停停。去年夏天,因過度疲勞導致經脈鬆弛,在上海跌了一跤後,右肩關節不完全脫臼。除了找骨科、傷科的同學、同道診療,自己調配中藥內服之外,也開始天天走路來增進氣血循環;一個月後,效果就很明顯了,連小腹原有的贅肉都完全消失不見。

   今年下半年忙著寫作,較沒時間運動,身體感覺「僵」很多。最近,我開始恢復在附近的健身房,每週快走兩、三次,每次都走足四十分鐘,大約五公里;規律運動之後,神清氣爽多了,再不敢因忙碌而完全荒廢了。

   走路之所以這麼受到推崇,因為它是在緩和的頻率中,藉著肢體自然的擺動,來牽動全身的經脈,雖然是低強度,卻運動到全身,加上它很方便,自然吸引愈來愈多人加入。

   但走路仍有一些細節需要注意,尤其是老人家,冬天的保暖及夏天的防晒都不可少;也不要完全空腹運動(少進溫食即可;體力不甚足者,可服一些補氣藥;冷天喝點黑糖薑湯暖身,再上路),以免血糖、血壓過低。運動之後可以吃些補養的中藥,吸收效果較好(各人體質不同,宜尋求中醫建議)。此外,脊柱側彎程度較嚴重者,也不宜過度走路、運動(或許可考慮溫水池游泳)。

   我認為,走路的速度挺重要(要階梯式由慢而快;但也要視個人條件而調整),因為有了速度,燃燒熱能,會喘、會排汗,鍛鍊心肌,提升心肺功能。有些人不太排汗,或者由於體力太差,或者「表氣」閉鬱,如果能持續運動,以後就能逐漸排汗了。

   此外,雖然之前我常在走路運動時,戴著隨身聽,「無意識的」反覆聽著自己錄製的錄音帶(通常是重要而須背誦的經典,如《內經》條文等),讓它們很自然的流進腦子。後來,我認為運動時放鬆、放空也很重要,因為現代人承受太多壓力,經常「肝氣鬱結」,影響神經與情緒;而工作時通常是交感神經較旺盛的時候(緊張狀態),如果連運動時都無法放鬆,怎麼能藉此解壓呢?

   禪門裡,最上乘的走路為「經行」──走路時只關注自己每一個舉步、放下的動作及行進間皮膚與腳掌的感覺,腦是放空的,你就專注在那個動作上,念念專注,也動見分明。

   上下班途中或工作間,雖有機會走路,效果可能會打折,因為帶著緊張的情緒,副交感神經怎麼運作呢?若真找不出時間專程走路,至少也試著在行走時儘可能放空,專注在那個當下,別去想工作或任何讓自己煩憂的事。

   中醫理論裡,走路的時段隨天時調整,比如夏天「夜臥早起,無厭于日」,可以早點出門;冬天就得「以待日光」,太陽出來了,才出門運動。如果寒流來了,就在家繞繞也無妨。總之,走路這門隨時可做的運動,持之以恆是必要的,但「放鬆」,才能真正得其精髓啊!(9/Dec./2009)

李醫師的帥老爸,每天早上都走路運動喔 ! 

2009年12月7日 星期一

醫生,救救我的小弟弟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李璧如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

   他到的時候,診間還有病人,病歷先送進來,擱在最底下。輪到他的時候,他卻在候診間,枕著牆呼呼睡著了。真是累壞了,才剛風塵僕僕地從內地到上海,轉機回台北;每隔一陣子,總是要這樣輪番出差。

   標準的「三高」病人,血壓、血糖、血脂都高,都在服西藥控制中。血液檢驗,紅血球與血小板也有問題,還有酒精性的脂肪肝,本身是B肝帶原。來看中醫是因水瀉,食後即瀉,而且長期失眠。依中醫辨證,這是肝經溼熱,溼甚於熱。吃了幾帖水藥,水瀉症狀改善;接著,就其他問題,繼續調理。

   只要人在台灣,他都會儘可能來看診;有時候跟同事一起來,也曾介紹上下游的廠商來就診。每回他們一批人馬駕到,候診區立刻充滿了殺伐的陽剛氣息,這些在外征戰的男人啊!

   有一次,他和同事應酬過後,順道來看診,那天他看來明顯的疲憊。帶著醺然酒意,看完診後,他竟頹然俯身說,「醫生,請救救我的小弟弟…」,原來他有早洩的問題。「拜託,一定要救…」,我一面答應著,一面示意他的同事,把他帶出去。

   乾綱不振,對某些男人來說,確實是很嚴重的狀況,這幾乎會快速侵蝕,進而摧毀他的生存基礎。我腦中立刻浮起他太太的面孔,一個煩悶微鬱的中年婦人,一張眉眼下垂的臉!

   他太太有時也帶小孩來看診,大的女兒已上高中了,小兒子還在念小學;所以雖是家庭主婦,時間也都綁得緊緊的。談到在大陸工作的先生,只說「他就是沒辦法戒酒」,其他也就沒有了;剩下的,就只有行禮如儀地幫他拿些自費的藥、然後寄去。

   這是一般結婚十年以上,多數夫妻關係的寫照:兩人之間,早已水乳交融,什麼都談,談孩子、財務、房子、工作、父母、親戚…,就是不談彼此、不談心。粗礪的現實生活,把一些原初的細緻都磨損掉了;而且因為熟悉,早已失去探索的興味,按表操課的結果,讓一切自然流動的美好,淪為徒具形式的負荷。包括兩個人之間,最親密的那檔事,當然也不例外。

  「三高」症狀俱足的病人,大多長年在江湖裡翻滾,疲極而致病;尤其還挾肝經溼熱,其實已瀕大病的臨界點,只要稍一不慎,或外邪(如風寒…)相加,隨時都可能潰決。

    生活的壓力如此沉重,光是應付眼前紛至沓來的瑣事,就讓人力不從心了;那有餘力再服「夜晚的勞役」?沒體力、沒心情,更重要的是,沒有快樂的感覺,很久以來,早已忘了快樂的滋味,就只是活著、活著…。

    就證論治,中醫治這種「男人症」,當然可以開出一堆處方,這種錢很多人也捨得花,什麼海裡游的、河裡爬的,都可以入藥。但是,這是一個可以與其他問題切割,而單獨存在的症狀嗎?

   兩個人只有在最輕鬆自在的狀況下,才能完全地給出他自己,相互融入,什麼也不必想,就只是沉浸在愛的能量中;在流溢的波動裡,可能會經歷波峰,也可能一直在谷底,不管在那裡,都各有不同的風景、不同的節奏。這是生命自然的禮物,不是工作;就只需要全然的敞開,然後,享受。

   看著你的伴侶,帶著愛,看到他的靈魂深處;如果你能看得到對方,你也會得到同樣的回饋。這是兩個人、兩方面的事,光是一個人求診、吃藥,只能解決很表淺的問題。

   因為,性的快樂是兩個有能力享受生命的人,共同創造出來的;如果在過程中的某些環節出了狀況,還是得回過頭來,從自己、伴侶、生活,作全面的檢視,才能揪出那腐蝕的根的所在。

   藥是可以吃的,但是作為有覺性的人,必須先面對更深層次的問題,才能做比較根本的處理。這是作為醫者的我,所能給予的最良心的建議。(14/Aug./2009)
〈11月 24日刊於邊邊角角藝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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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2月1日 星期二

他的家是一座荒寒的堡壘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李璧如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     

    他提起,小時候總是一個人,隔著鐵門,看著外面的小朋友,好想加入他們,一起玩喔。但是門都沒有,他總是孤伶伶,留在偌大的屋子裡,沒人理他,只有一堆「玩具」陪他。父母親每次出國,總會帶回最新的玩具,但是這有什麼用呢?玩具能跟他說話嗎?有時候他甚至把新的玩具往外丟,看外面的小朋友搶成一團,那種熱鬧歡快的氣氛,每每把他逗得哈哈笑。

   因為很少說話的緣故,他有些自閉,有時在人群裡,甚至還顯得不知所措。大一點之後,他只好去買模型飛機,還買許多太空人、無敵鐵金剛、鹹蛋超人,讓這些「兄弟」陪伴他度過一個又一個無聊的日子。

   他的律師爸爸和醫師媽媽總是忙得不見蹤影,難得跟他說上幾句話,家顯得好空洞,好像只是睡覺的地方。他也從不知父母心裡想些什麼,常常要費盡心思地揣測;有時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養子?但是,他和父母又長得如同一個印模,甚至連挖鼻孔的角度,都如此相像,這更讓他百思不解。

   大約國二時,有一次打球摔了腿,上了石膏,休養了好一陣子。記得住院沒多久,父母就急著把他接回家,因為他們太忙了,沒時間兩頭跑,家裡反正有歐巴桑,丟給她就沒事了。

   有個假日早上,他和爸爸在客廳看電視,那時家裡就他們兩人。有人摁鈴,父親正看得起勁,竟示意他去開門,他訝異地瞧著自己上了石膏,末稍還有些蒼白發涼的腿,「啥?是我嗎?」不免憤慨,但他還是只好艱難地撐起來,拄著柺杖,費力地去開了門。還有呢,要他這個「半瘸」的,聽命跳著前去轉台,爸爸就只是坐在那裡指揮。

   媽媽也是一樣,主任醫師的稱頭名銜,讓她無論走到那裡,永遠都是高人一等。她不會出錯,有問題的必定是另一個笨傢伙;她也不會讓你把話說完,她的指令如同則天女皇的聖旨,任誰都無法違逆。

   上了大學之後,媽媽竟要他開車代步,這在同學還要打工籌措學費的環境裡,讓他好似紈褲子弟,簡直丟臉透了,他也只有照辦。不過,因為有了車,在幫同學搬家、接送的過程裡,和其他人有了較多的互動,益發察覺他生身所在的家庭,是如此與眾不同。它像極了包裝精緻的高檔名牌包,空有華美的軀殼,卻讓人捨不得使用,只好供著。而他卻是裡面,那個失了魂的、到處飄盪的影子。

   他從小就無法從父母身上,領受絲毫親情的溫暖,他的家是一座荒寒的堡壘。這個有形的空間與實質的關係,像重重鎖鏈,緊緊地繫縛著他,讓他無法自在呼吸,難道這是他永遠無法挣脫的宿命嗎?

   他開始輾轉在各宗派道場裡,尋找他要的解答與平靜,幾乎成了專職修行者。這些年來,他越來越能面對真實的生命處境,接受,並且放下累疊多時的負面情緒,取得與父母最合適的相處模式,然後,一個人清簡度日。長年的孤寂,獨處已成他的最佳伴侶,只有鍾愛的帶骨小牛肉,始終是他無法割捨的腴美負荷,於是不免出現肩背逐漸肥厚、膽固醇過高…等,血脂堆積的症狀。

   清澈的血流帶來營養與能量,那是生命賴以存續的活閥;然而,寡愛的窮鄉,鮮能結出碩美的果。他那慣於禁錮的靈魂,終究無能打開深度親密的密碼,於是,孤獨的魔咒,以另一種形態示現僵化的內在。

   童年被忽略、遺棄、得不到支持的經驗,往往使人在成年後,蛻化成「愛的絕緣體」——從未被愛過,不識愛的滋味,因而不敢相信愛,遑論放膽去愛,種種猶疑與壓抑、退縮,久而久之,也就喪失了愛的能力。

   愛,那真誠無瑕的愛,是荒漠人生的甘泉,賦予生命鼓勇前進的動力。在愛的波頻與滋潤裡,那種深的滿足與安全感,回饋給生命最無邪的歡愉與悅樂,並且是造就靈性向上舒展的絕佳助緣。

   行過愛的瘠地,靈性的光照一旦開啟,那流動,終將徹底摧毀、並且解放生命底層長年疊染的穢垢;如初生嬰兒般純粹明亮的原貌,一旦重見天日,那愛,是向陽的種子,必然消融一切黑暗角落中,所有曾經發生過的沉滯重濁……。(26/Oct./2009)

〈11月 17日刊於邊邊角角藝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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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1月21日 星期六

逃走的愛

Photobucket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李璧如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
   三伏天的時候,她來看病,濕毒流注,腳踝前緣冒出一些紅色有小膿頭的疹子,有時候癢得厲害。去年就長了一些,沒太在意,想是吃了冰,有些寒氣排不掉,沒想到舊疤痕還沒褪盡,今年又冒出來了。

   由於自己有醫護背景,這次不敢大意,沒拖太久,就跑來了。她撩起長褲,一顆顆草莓色的疹粒,散落足踝上下。她說,「有往上長的趨勢,怎麼辦?超醜的」。這不是單純濕疹,應該是細菌感染的毛囊炎,除了服一些清熱解毒的藥,同時,還要多休息。

   她是累壞了,每天工作排得滿滿的,醫院的常規值班外,還不斷地兼差打工。「你一個女孩,賺這麼多錢幹嘛?」她來應徵晚班護理職缺時,我心想大醫院福利、制度不會太離譜,她來做什麼呢?

   後來才知道,原本日子過得好端端的,那裡曉得一覺起來,她的世界全變了樣。繼父在外頭欠了賭債,被角頭追殺到家裡來;她那雙魚座的母親,再也無法矇著頭,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只好流著淚,一五一十地告訴她。她是長女,下面還有兩個分別念高中及專科的弟妹,最小的同母異父的弟弟才四歲,那年,她26歲。

  她不知道能做什麼,一千多萬的債務,是多大的天文數字啊,要怎麼還呢?她是護理師,也有麻醉師的執照,但只會幫人打針,去那裡搞錢呢?百無聊賴之下,有陣子,她帶著抽血器械,來到公園,坐在那裡,無菌針筒擺在前面。有個中年胖婦經過,問清楚抽血的作用與價錢(一個人200元),興奮地招來一堆人,自動排好隊伍,等著讓她抽血。她就看狀況,每個人抽個50到100cc.的血,簡單的做一點衛教。他們居然千叮萬囑,要她下星期天一定要來,就這樣,一個月竟也多了一、兩萬的進帳。

   家裡出事期間,交往六、七年的整型醫師男友,竟然悶不吭聲地溜回南部,娶了有錢人家的女兒,自行開業去了。從實習就萌芽的這段戀情,男友一路罩著她,也一手擋掉她所有的桃花,信誓旦旦的說,一定會娶她,讓她當醫師娘。她也就乖乖的唯他馬首是瞻,從不理會別人。結果,大難來時,他先飛了。

   倒了一片天,可她還要做家人的天,她是不能倒的呀!她沒來我這間小廟打工,倒是偶爾來看看病,聊上兩句。然後,她到一家醫療器材進口公司作業務,做得挺不錯;之後,就分出去,成了北區總經銷。

   這些年見了不少世面,債務還了大半。家裡繼父得了癌症,捱了一陣,也就走了。妹妹畢業不久,很快就嫁了。大弟念研究所、小的要升國中了;而她總是忙進忙出,七、八年來,沒有交過一個男朋友,她根本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一個對她示意的人。

   偶爾也有寂寞的時候,但很快就被排山倒海的工作壓過去,除非與工作相關,她實在沒時間,也沒力氣,再去和其他人攪和了。前男友逢年過節還會打個電話,問問她的近況,她清楚他只是愧疚,他必須這麼做,讓自己好過些,倒不一定真是關心或在乎她什麼。

   她還沒老去,卻總覺得心裡有個沒填實的窟窿,那是從19歲訂情後,就在那裡的,最純粹的初心。誰知情如逝水,所有的蜜語呢喃,隨著波浪,漸行漸遠,終究無跡可覓;而心痛的滋味卻如上了麻藥,多年後,她喘過一口氣來,藥性正好也要退了,這才一點一滴地恢復知覺……。

  是的,如何能夠假裝若無其事;那看不見的,深藏的創傷,那疤痕其實還沒完全收口……。

   生命底層裡,有太多自以為早已了結的過往,那傷痛如魅影,常在我們脆弱的時候現形;雖然努力把它包得密密實實的,一個閃失,那最深沉、細緻的感覺,還是會在不經意間迸裂、流洩出來,因為它從來沒有消失過,它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呀!

   再一次清楚地面對它,明白它的發生,對你的生命造成什麼樣的意義。凡走過,必留下痕跡,傷痛的感覺如此冷冽,在那當下,承認自己是個受傷的女兒,看著那個傷口,允許它流血、化膿,接納那個憤怒的自己;然後,以光、以愛、以諒宥的眼神看待這一切——包括那個逃走的愛,他也是在找出路啊——它會慢慢結痂、收口,疤痕會淡化,終致消失。

   就像蛇蛻皮之後,那老化的角質一旦消蝕,舊有的僵化固執也將一併褪除,新生的柔嫩才有機會面世,並帶來轉化的契機;敞開自己、放心地擁抱生命中該有的歡愉,那是上天賜予的禮物,我們理當領受的啊!(7/Nov./2009)。
〈11月 10日刊於邊邊角角藝文)

附記

      寫作是極其迷人、疲累卻又令人振奮的事,而我的時間只夠寫這種短、小、精、悍型的作品,它必須直抵核心,從幽暗的地底透出明澈的光;而且每一個字,都要具備一定的質量。

     這種結合工作、觀察與領悟的作品,希望在進出他人生命之餘,能帶給閱讀者意在言外的感受,甚至穿透自己的生命,從而得到些許反饋。

     每個生命的當下,都是深刻的發生,所有的經歷也都是在為一個更好的未來而預備。下筆之際,我如是隨想而鋪陳為文,有時候也並非一定有這樣或那樣的某個特定人物存在;或許僅是借景,更多的可能是作者靈光閃現的綜合創寫——它,完完全全是個獨立體。 

    所以,如果有這樣或那樣的巧合,請勿對號入座。〈11/Nov./2009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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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1月9日 星期一

失婚的關卡

   她原是某大百貨公司餐飲部日本料理的侍者及外場領班,後來與同部門的廚師同事相戀、結婚。之後,在一個適當的機會,他們頂下經營權,然後,男主內廚、女主外場,把一家店打理得挺旺氣,生意好得很。

   攢了不少錢後,主廚出身的老公,不想再屈居地下室,也不想再被百貨公司抽成,於是決定出來創業。

   雖然已經做出口碑,也有固定的饕客群,但是光是東區高人一等的房租及氣派的裝潢費用,就燒掉千餘萬;接著,三十幾個員工固定的人事成本,也是一筆可觀的費用。小店雖然看來不起眼,但賺的錢可實在多了;現在呢,門面光鮮,毛利卻比之前少多了。

   儘管如此,剛開張那幾年,生意還好,反正慢慢回本,只要日子還能過下去就好。豈知主廚老闆應酬的機會一多,竟然在外頭交了女朋友,還生了個兒子。他想要那個兒子,跪著求老婆放手,他要給外頭女友名份。

   她答應了,帶著女兒,離開那個她與老公胼手胝足,共創起來的基業,還有曾經美滿甜蜜的家。

   然後,她就開始生病了,膝關節嚴重發炎、腫脹,痛到一步也跨不出去。後來,不得不動了手術,但是,狀況並沒有好多少,還是無法久站。那種鑽心的痛,滲入骨髓,時時刻刻啃齧著她。時常,半夜痛醒的時候,她坐在床上,撫著痛處,一股酸楚,立時從心窩湧上來,再細細地竄入四肢百骸…。

   起先,前夫還兌現每個月付生活費的諾言,但沒多久,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給。她沒辦法看人臉色,然而拖著病軀,女兒也才上高中,路還很長,四十出頭的她,日子要怎麼過下去呢?

   現在,她住在一間頂樓加蓋的屋子裡,貪圖房租便宜,上上下下卻極不方便。聽說前夫已好幾個月付不出薪水了,看來他那家店也危危欲墜,她更別想指望他了。但手頭如此拮据,她不得不拉下臉,拜託以前的同事,幫她留意合適的工作。

   初時,她來看診,總得大費周章,光是邁出家門,就得耗好大的勁。還這麽年輕,人生不能就此卡住啊!但是,這種狀況是需要「養」的呀,要用一點時間,給她一些滋潤,把心裡那個還在冒膿的創口,慢慢撫平,肉體實質的痛,才有機會緩解。

    那幾乎一夕之間,被連根拔除的家與婚姻,曾經是她的安全堡壘,更是她畢生心血匯聚、能量投射之處,現在卻土崩瓦解了;她成了離了土的樹,裸著根,懸在崖邊,完全不知下一步要往那裡走?

   看起來,除了女兒,她是一無所有了;但是,事實上,誰也無法從她的生命掠奪走什麼,劇變雖然帶來極大的驚嚇與痛苦,其中卻蘊藏寶貴的教訓與開發自我的成長預告。這是一個從附屬角色走向獨立的契機,如果能夠放下僵化的執念,儘速跳脫自傷自憐的泥淖,瞭然人生的無限可能,順勢而為,就有機會發現一片完全不同的嶄新風景。

   放下抗拒、排斥的心態,那流動一旦開啟,就掌握了身心屈伸的密碼,賦予生命適度的彈性,不僅能與外界構築一道柔軟的緩衝帶,也讓我們安穩地立足當下,坦然面對所有的一切發生,即使它是如此不堪。
 
   然後,張開那被恐慌侷限或憤怒矇閉的雙眼,就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道路,一條自由的寬廣大道——能把我們帶到任何想去的所在,實踐心中真正想要的夢。

   家,不一定必然具備什麼實質的形上條件,只要心能安止的所在,就是我們的家。而婚姻也是一段學習與歷練的過程,不同的伴侶帶來不同的功課,是淬礪我們靈魂向上提升的極大動力;沒有那劇烈的、撥筋剮肉般的疼痛,慣於安逸的惰性,怎麼可能覺醒呢?

   所以,任何的痛苦、任何的挫折,那殘缺與破敗,是上天給予的特別禮物,最終都將轉成生命的沃肥,回頭滋養、哺餵我們;那麼,對於這一切的苦難與折磨,還有什麼好畏懼呢?(21/OCT./2009)

補註之一
   
人的一切作為,在正常狀況下,都應該且是必須─指向生存。為了活下去、而且活得更好,即使面對再大的劫難,都必須儘速把自己從氾濫的情緒中,解放出來。當然,這是一個理性的狀態,能做到的不多,所以,人世間才會有這麼多恩怨情仇,剪不斷,理還亂。

    這個個案處境確實艱難,但任何狀況下,都能找出具體的對應方法,前提是,你要有這個決心,先從氣悶的淚海爬上岸,其他自然就能循序漸進了。
   本文僅提示方向與綱要,具體的路徑因人而異,要自己去悟。(28/OCT./2009)

之二

    放下,確實很難、很難、非常難,那不堪的烙印,如此鮮明;那揪心糾結的 痛,如生根般,滲入五臟六腑,日日夜夜牽扯那最細緻的感知。
    有人就這樣浸泡在這個「痛」裡,形如槁木,甚至至死方休。
    這樣的「痛」,是在懲罰誰呢?
    那個造成這個「痛」的元凶,「它」不會在乎,因為或許「它」根本沒有感覺;而白日照樣升起,夕陽依舊西沉。
    痛的人兒啊!
    還有那愛你的,也都跟著你痛,這個時間不能拖太久呀!
    常人轉一次人身要五百年,下一趟來的時候,說不定墮入動物道(或者根本就等不到任何身體),好好珍惜這一世作為人的機緣吧!

     我的部落格裡「紅塵過眼」欄裡,有一篇渴愛的女人—看「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」有感,或許可以給你一些參考觀點。—覆Jane(29/OCT./2009)    
 (10月27日刊於邊邊角角藝文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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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1月4日 星期三

冬三月養藏之道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李璧如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
   白露、霜降過後,深秋稍增涼意,到了立冬(己丑年11月7日,星期六),揭開冬三季的序幕。冬,「終」之意,萬物終成,成其終,也是享用收穫、休息的季節。

   此時,草凋蟲蟄,萬物伏藏,閉藏之氣始盛。藏,隱匿、伏潛之意。具象而言,經過前三季的春生、夏長、秋收,來到冬藏的時節,這也是依大地、宇宙運行規律,所安排的轉折點—萬物退藏,留存一線生機於隱伏之處,生命力從大自然的外放形態,隱退下來,所有的能量聚藏在種子裡,伏藏地底,蓄留最根本的一絲陽氣,以待來年生發之用。

    接著,小雪、大雪,來到冬至(12月22日),北半球今日日影最長、晝最短。陰極之至,地底陽氣開始逐日遞升,此謂「冬至一陽生」,蘊藏來年生機,冬春之交,復成其始。古以陽氣始萌,由剝至復、亂而復治,自漢以後,咸行慶典,宋、元兩朝相襲,前後三日,故諺云「冬至大似年」。

   冬至次日起,九九八十一而寒盡,曰「九裡天」。而三九,是頭三個九;到第三個九,通常已屆大寒,是一年中最冷的中氣,此日前後,最好下雪,「大寒三白定豐年」,暮冬瑞雪,可免來年蟲菌為殃。

   值此冬時,吾人當如何自處,以副養藏至道?
  
首先,早臥晚起,日出而作。
   冬夜長,氣候嚴寒,陽氣不足,人體新陳代謝速率下降,較長時間的睡眠休養生息,可以快速還原能量、恢復體力。可以等見到陽光,溫度較高時,再起床不遲(當然,學生與上班族就沒這福分了,所以,白日時間要加倍利用,早點上床)。

   許多中老年人有清晨運動的習慣,冬天最好不要太早出門,一樣要等到太陽出來,吃點小食、喝點熱飲(比如沖泡的燕麥奶或四神、五穀粉之類),暖了肚腸,才好出門。寒流來時,就在家練練,不必執著一定要到達什麼標準,有人就這個堅持,把命送掉了。或者改成傍晚運動也不錯,比較不用擔心因溫差變化,所造成的猝發急症。

 其次,去寒就溫,不要過度發汗,損傷陽氣。
   大環境氣溫下降,體內熱能相對不足,保暖非常重要。體能比較差的,要注意頭項部防寒,最好準備一頂可摺疊的軟帽,風大時可隨手拿出來戴。愛美的女生,不要儘顧著漂亮,不怕流鼻水;喜歡穿短裙、短褲的,要注意下腹受寒,風寒入子宮的後遺症。

   由於天寒,血氣伏藏,不宜像夏日陽氣發越時,那樣激烈運動,大肆流汗,以免損傷陰精、陽氣。活動方式與內容,不妨稍微更改,較緩和的八段錦或五禽戲,都很適合。

   有人喜歡洗冷水澡,或者晨泳,事實上,這些都是發洩陽氣的作法,除非體質特別,一般並不鼓勵。當然,台灣的泳池多有加溫設備,大致也還好;水裡溫度還暖和些,要緊的是上下泳池的前後空檔,當心不要受涼了,不妨喝杯薑湯驅寒保暖。

    睡前泡個腳(最方便的是用老薑搥扁煮水),然後上床拉拉筋,穿上襪子—足暖,確保一夜好眠。

  第三,冬季是個守成的季節,是休養生息的時候。
   若有計畫性的手術或較大規模的排毒,可以等到春天再做。基本上,現在不適合「舉事」,反而應該蘊釀、籌備、養精蓄銳,低調儲備戰力。

   第四、蓄養腎精、腎氣的大好時機,性生活宜節制。
   內經《素問‧六節臟象論》:「腎主蟄,封藏之本,精之處也」。所謂「藏」,一是藏(ㄘㄤˊ)五臟六腑由飲食水穀化生的精氣(後天之精),身體運作所餘的營養物質,會在夜間深度睡眠時轉化為精,藏於腎,封藏於骨,是維持生命、滋養人體各部組織器官,促進機體生長發育的基本物質。二,是藏腎本臟之精(先天之精),亦即男女媾精的精氣,這是生育繁殖的基礎,與人的生殖、生長、發育和衰老有關。

   基本上,先天之精亦須以後天營養精微物質為後援,五臟精氣充旺,腎精的生成、儲藏和排泄才能保持正常。腎精以各種形式消耗,過度消耗可能影響全身的各種機能。

   腎精最大的耗損來自手淫與性行為。

  《壽世保元》言,「精乃腎之主,冬季養生,應節制房事,不能恣其情欲,傷其腎精」。內經亦言「冬不藏精,春必病溫」;「逆冬氣,則少陰不長,腎氣獨沉」;「逆之則傷腎,春為痿厥,奉生者少」。應天時作息,是最省事自然的生存之道。
 
   
第五、冬至前後是關卡,老衰及慢性病病人,要特別注意。
    溫差變化造成平滑肌痙攣、血管收縮,如果再有其他促因,一不小心往往造成致命的結果。前面再三提及保暖及溫熱食的重要,不要小看這些細節,這是保命的根本。住基隆的某先生,去年冬天夜裡心絞痛,心痛徹背,背痛徹心,中醫言「胸痺」,雖夙無此病史,但望診知其確有此傾向-血管性因素。詢其過程,原來當晚應酬宴席上,吃了幾片冰西瓜!可知冰寒之為害,變生百症,慎勿輕忽!

 附記
   心情放鬆,再壞的狀況,都有方法對應。正向思考,帶給我們無比的能量,這是最好的補藥(也是青春永駐的秘訣)。太多的擔心,對身體造成不必要的負荷;面對事情,我們只要直心處理就好,毋須賠上自己的情緒。

   大概沒時間寫進補注意事項了。可到無名小站
   李璧如醫師的食養筆記 
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Drliclinic
   那邊有一些冬令進補的藥膳方〈雖是稍早期應世的作品〉,可葷可素,應該還滿好吃的。
   叨絮至此,希望大家闔府平安、快樂過冬!明年再見了。(4/Nov./2009 )

藥補有時不如食補。

2009年11月1日 星期日

婚姻裡的陷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李璧如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

 婚姻如雙人舞,絕難出現真正的公平與對等。

  這天我在藥局找藥,聽到外頭一個熟悉的聲音,方齡姐嗎?好久沒見到她了。方齡算是老病人,隔段時間就會出現,拿個皮膚癢或感冒咳嗽的藥。總是打扮得齊齊整整,雖然有點年紀,看得出她還是儘量努力表現出精神的一面。

   由於一家都是我的病人,看完診後,習慣開始「點名」,問問大家的近況。問到現在開計程車的她那口子,她竟然嘆口氣說:「最近又在跟我『盧』,有時飯煮好,不吃,就跑出去了;要不然就不給我錢,這樣壓縮我…」

   方齡娘家在旗山,是當地有頭有臉的殷實人家。雲英未嫁的時候,她負責打點外場,上下游客商都對應得妥妥當當,一家店面給撐持著紅紅火火的。她的得體幹練大家看在眼裡,許多在地的大戶人家紛紛遣媒來說項,希望把她娶進門,好光大家業。但是,時髦亮麗的方齡卻不這麼想,她不想留在當地,她認為以她的條件,要嫁就要遠嫁到都市去。

   她有個最要好的女性朋友,兩姐妹有說不完的體己話,當時曾約定,以後若沒嫁人的話,兩人就住在一起,彼此好有個照應。

   沒想到這個約定,卻讓方齡給先毀了。那年方齡到高雄市區的大醫院,照顧住院的奶奶,活潑美麗的姑娘馬上成為院內的「嬌點」,沒多久就有兩位住院醫師戀慕著她。

   就在方齡還未置可否的時候,又殺出另一個程咬金——鄰床新近住進來的車禍受傷病患,一位帥氣性格的青年。有些傻大姐個性的方齡,並不清楚對方喜歡她。他不像一般蜜蜂儘盯著花兒轉,反而百般討好老人家,把她病中的老祖母哄得挺開心,並不怎麼搭理方齡。姑娘這廂倒是對這傢伙的酷勁兒,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   總之,走迂迴路線的這位Μ先生,還在醫院上下打點,逼退情敵,最後連院長都出面為他美言,方齡這才恍然大悟。但對方齡來說,也還談不上喜歡。沒想到祖母出院後,Μ先生藉探視之名,追到旗山來。鄉下地方,馬上鬨傳「方齡交男朋友」了;多來幾回後,就有人問:「何時請吃喜酒?」方齡這才警覺「代誌大條」了。此時,Μ先生卻擺出一副「你就是我囊中物」的堅決態度,甚至以死明志——我就是要定你了!

   想他一路費了這麼多心思,看起來真的用情很深,方齡也被感動了,最後終於點頭,隨他北上。結婚之後,老公希望她留在家裡,方齡就再也沒出去工作了。十幾年來,在柴米油鹽中打滾,他的工作、事業起起伏伏,日子過得並不寬裕。如今孩子都大了,總算有些自己的空間。

   「我指望什麽呢?如今他開著車,自由來去,」方齡說:「現在我們稍有空閒,經濟狀況也還可以,他卻不願意載我到那裡走走,連一起說個話,都有困難。」她頓了一下,說「當年那位好朋友,看我嫁了,她一個人,也就隨便找個人成家了,過得也不怎麼樣。」

 「我不懂一個人千方百計得到你,然後卻一點也不珍愛疼惜,這是什麼心理呢?」

   說到這裡,方齡俯身,低垂下去,然後幽幽地吐出:「我這一生算是毀了,就這樣了。」那是一個痛悔、不甘的姿態啊!

   聽到這裡,心裡像漫開一個大洞——不、不,快別這麼說,那一個人的人生,能完全照他的心意走呢?那未完成的夢想、那被壓抑的委屈、那被糟蹋誤解的情思、那許許多多的錯過與誤置、還有那令人心碎的不遇…,所有種種,最終不過壓縮成微晶,沉積在意識的最底層,成為黑暗角落中,一則則曲折委婉的心事。

   人與人之間千折百迴的業緣牽纏,很難用計算機一筆一筆釐清,這個帳也已經溲變成爛頭寸了。你要跟誰討呢?有些人連自己都不愛,或者根本沒有愛的能力,跟他討愛,不就像跟乞丐要錢,給不出來的時候,發飆其實是他最後的防護衣﹗

   任何兩個人的關係裡,絕難出現真正的公平與對等,總在不同層面上顯現倚重倚輕的狀況,而且沒有誰是真正的受害或受益者,只有在相互磨礪的過程中,有所體悟,不會執著於一個僵化的模式,以此自縛甚且以之縛人,這才是造成雙贏的真正智者呀!

   婚姻是兩性既合作又衝突的競技場,靈性層次較進化的一方,若能勘破並適度地負起引導的責任(不會受力氣大、嗓門大或氣燄高的一方所左右),同時也能尊重對方的角色,在愛與性的交互滋潤下,這樣的關係才有機會往上提升。

   行過愛的荒原,只有面對與放下,然後給出真正的寬恕,在平靜的流動裡,才能補綴婚姻那件滿佈創痕的百衲衣,於是,或許我們就能找到那渴求的、消失多時的愛……。17/July/2009〈10月 20日刊於邊邊角角藝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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