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1月1日 星期六

所有的遭逢都是最適當的安排‧感恩祝福迎百年

 §§ 所有的遭逢都是最適當的安排
   在這新舊年光遞嬗、清寂靜默的當下,在我即將進入另一個純粹祥寧領域的前夕〈今天下午起閉關12日〉,心裡充滿感激,宇宙的大愛流溢,終於可以領略「所有的遭逢都是最適當的安排」——直到我們能夠真正臣服,才能穿透表象,認清黝暗底層的深刻意涵。

  作為淨化中的人、進步中的醫者,感謝信賴我、給我機會的患者,因為你們,我才能逐步累積紮實的臨床經驗,這是讀書千遍也不一定企及的境界。

  感謝部落格的讀友,有些甚至親自蒞臨診所,給我打氣,你們的支持是我前進的動力。用淺顯的案例彰明深遂的醫理與哲理,同時傳達宇宙的天音──我深知所有來自上天的能力,必定賦予更高意識的使命。

   感謝facebook上,所有打過照面或路過的朋友,在我們相互交會的剎那,所給予的善意與鼓舞,這些正向能量照亮前路,驅散了曾經存在的陰霾。

  感謝身邊所有緣深緣淺的眷屬,環境中眾緣合和,所形成的各種流動,磨礪、塑造成今日此刻的我——與時遷流生滅中的色身裡,埋藏一顆億萬劫以來無垢無染的本來面目——任何一個存在,儘管獨一無二,卻也都須在適當的環境中形成。所以,一切起伏變化,各種憂悲欣悅,其實一樣都是我們成長所需的養分啊!

在此祝福大家:
平安健康喜悅自在
清淨智慧繁榮興盛
〈寫於庚寅與辛卯交會〉

§§感恩祝福迎百年
 在這新舊年光交替的間隙,想著今天遇到的一些病人:
  許久不見的婷,拿來一本印有齋明寺影象的桌曆;正好碰到也常上法鼓山的雯與真,兩三個人開心地交換最近的修行心得。

   跟我學過針灸、如父兄亦如師友的楊先生,匆匆帶來一盆類似佛甲草(?)的藥草,好讓我能及時在後天帶去請教老師。

   患有類風溼性關節炎夙疾(痺症)、卻又新染外感以致失聲的惠,下班後趕過來。在等藥的空檔,忍不住幫她額外做了一些處理(疏通一下相關的經絡、照頻譜儀等),在溫暖的流動中,我才更確切了解她曾經有過那麼超重的負荷,雖然現在已經走到人生另一個比較好的階段,但那些傷痕烙印深刻,一時還無法清除…

   還有一位從網路尋來的初診病人,也是醫界年輕優秀的同道。這些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,因為網路所提供的書寫介面,讓志趣相投的朋友,因類似的心靈振幅,而有了交集的可能。

   最後一刻,是帶著兩個小孩同來、也是毓老師門下的台大學弟劉。聊到某些向來亮眼順遂的人,臨老卻要面對子女出狀況的難堪;人生很公平,不要只看外表,那裡子正如張愛玲的名言:「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,上面爬滿了蚤子」。誰家沒有蚤子呢?蚤子所在,正是我們的功課,也就是須要戮力改造之處,那會帶來剖心剮肉般的疼痛!但這是人生的真相,苦後回甘的喉韻卻是心靈最佳的補藥呀。

   還有許多其他的病人…

   在這暫時藉以立足的小小診間,許多來自各方的朋友,來去之際,交會時互煥的光芒,總是讓我深思、成長與進步。

   網路上許多夙未謀面的朋友,總是不吝給予溫暖的鼓勵與祝福,這些都是生命滋養茁壯的元素啊!

   還有家人、周邊的朋友,甜蜜的、酸苦的、百味雜陳的滋味,卻也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塊呀!

   迎接100年,祝福大家以及我們共同存在的空間,更有覺知與能量,平和寧靜充滿,興盛繁榮可期!〈1/Jan./2011前夕〉

祝福大家寧靜安詳,幸福圓滿。


2010年12月15日 星期三

苦,正是安身立命的所在

主觀感受的苦,韻味綿長。

  她因嚴重感冒來診,再怎麼猛烈的症情我們都見過—有表證當先解表,當然這當中還有一些需要斟酌的個別因素:比如是否太虛、病位進退…等等。

   讓她服了藥,喝了碗熱乎乎的小米粥,然後在診間休息、照頻譜儀。一般只要汗出,整個人就會鬆解下來。

   約末過了三、四十分鐘,微發些汗,頭痛已緩解下來。我叮囑她,如果可能的話,回家要多休息。她苦笑的說,「知道,儘量吧!」

   再來的時候,她還是肩背硬結,痛得厲害,而且頭痛眠難,舌苔白膩得嚇人。依照經驗,我發覺這不是普通的病,應當是過度的身心負荷所致,才會如此瘀結難解。

  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?

   她孤身一人賃居台北,工作每日計酬,休息就沒收入;最近房東又要收回房子,年關將近,真不知如何是好?

   經濟壓力是最顯而易見的難關,難怪代表「承擔」的肩背,如此僵硬酸痛—整個瘀塞住了。

   當年她南嫁,因前夫劈腿而離婚,只是在那之前,已在當地買了一棟房子。結束婚姻後,她也無法獨自一人留在傷心地,於是拿去抵押貸款,北上重頭開始新生活。

   只是到了最近,那筆貸來的款項已快見底了,房子卻始終沒賣出去—這讓她焦慮莫名!這種源於生存所繫的內在困頓,才是一個人最致命的病灶啊!

   但是你一個人,沒有小孩,也一直有工作,怎麼會搞到這田地?

   原來娘家有些狀況,做生意失敗的弟弟拿了母親的房子去抵押,錢他拿走了—借貸人是她!換句話說,她名下就揹兩間房子的房貸,現在雖然弟弟如期還款,但這是一顆未爆彈,隨時都有可能引爆…

   我只能建議她:明確寫下你要房子賣出的時間與價錢,還有希望找到的新租處地點與租金,用肯定句,直接寫清楚,然後放下,做你當下該做的事情,養好身體—肉身是革命的本錢,沒有健康,什麽都甭談!

   人生總有各種不同的苦,那滋味如此冷冽沁人,像一把刀筆直插入心靈深處,再轉了一下,緊緊掛在那裡,鮮血淋漓滲漏,卻一時無法用力甩脫,只能與它共處…

   當所有的力量都往下掉的時候,下降螺旋的中心漩渦,以重力加速度的力道,拉扯著那懸絲一線的向上企盼。

   還有什麼好企盼的呢?那最平靜無波的颱風眼,隱藏著即將襲捲的狂暴風雨;華美的冠冕下,滿佈著臭穢薰人的膿包…。卸下所有甜蜜、驕人的裝飾,真實生命裡,最後還剩下一些什麼呢?
 
   痛苦是剝除一切偽飾最直接的利器,藉由痛苦,我們明確證實自己的存在─每一種「苦」,其實背後都傳遞著某些幽微暗昧的意識。

   一個人只有喫了足夠的苦,讓苦的滋味滲入骨髓,在四肢百骨骸裡充分流動,才能真正領略苦的深遂韻味。對某些人來說,或許在苦裡勞悴,比死亡更可怖,但若真能從苦裡超脫,你就取得一把晉階的金鑰。

   因為只有透過「苦」—這種無情冷厲的特質,讓我們從掩蓋重重偽飾的夢幻中驚醒,赫然看清生命最真實的底蘊,這個行過死亡蔭谷的經歷,讓我們不致迷失方向,重新站上堅實的泥土地,才有能力採取落實的行動,突破重圍。

   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生命中形色不一的包袱(或者束縛),必定有它存在的意義,透過這個重擔,我們不僅得到磨練、成長的機會,也同時從中獲取讚許與榮耀;雖是「生命中無法承受的重」,卻反而是激發我們存活的最深沉動力源頭啊!

   「苦」,其實是我們生命中不得不然、勢所難免的「藥」!若沒有這味藥,生活沒有重心,失去奮鬥的目標,也無法透過一個個具體事件,來歷練、提升,從而得到更深刻的洞見,生命的寬度與縱深,當然也無法開展了。

   所以,在我們怨嘆自艾的同時,是否反思:若沒有這個苦,人生不就像缺了一角的圓,變得彳彳亍亍,無法順利滾動。它適時填實了我們內在那個巨大的空洞,出自內在召喚的「苦」,其實正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所在啊!(12/Dec./2010)

後記:
   星期五(12.10),因為被前一天舍弟某個失神的行為激到,整天心神不屬(到翌日才成形發作),腦裡縈迴的就是「苦」這個念頭。當天病人不多—這很正常,當我處在一個待調整的波頻時,實相界會如實反映。

   一直到晚上,有個多年未見的病人上門,說起當年她兒子因我的鼓勵考上建中一事。依稀有些模糊記憶,應該只是考前用藥,時間短暫,所以沒什麼特別印象。

   提到這次求診的目的,說著說著,竟然說起日前家中掀起的巨大波瀾—每天所見俱是病患,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—這對我而言,早已司空見慣,不足為奇。但是,當我以醫者角色解析病人的處境與痛苦時,綑綁我一天的不快,竟然剎時消失,像洩了氣的球,那張力整個消解—我立即忘了自己,眼中只有病人…

   雖然後來陸續有別的病人插進來,她也配合暫時退出,就這樣幾度斷斷續續,完成了我們的談話。當然,她得到紓解與答案,很滿足地走了。

   當晚回家,在浴室鏡子裡,赫然發現舌左側下緣,出現一個直徑將近0.6公分大小的暗紫色血泡。我立時咬破,漱了口—當晚將寐似醒之際,靈光乍現,得到以上關於「苦」的諸多闡釋。

   所以,在最純淨無染的當下,如果我們信任自己,對大我也有足夠的倚賴,就會發現所有的「發生」,必定含藏某種隱微難知的「善意」。不要被表相的混亂與災難所矇敝,毋有恐怖顛倒夢想,最終我們都會到達平靜自由的彼岸。

勞生碌碌,智慧苦中來。


2010年12月1日 星期三

尋找「雷諾瓦的女人」

 

畫家筆下豐豔柔軟的女人。

   前兩天一位認識多年的男性好友告訴她,儘管似乎已經錯過最好的時機,他終於搞清楚他真的非常需要一個伴,所以希望親朋好友幫他留意—假如她能幫他介紹成功的話,他會非常感謝。

   這位朋友年輕時長像俊俏(頗像大陸的黃曉明),桃花極旺,幾乎每一位她介紹給他認識的女生,都會「煞」到他。但是,不知為什麼總是「落花有意,流水無情」。這麼多年來,他始終是單身。

   非常有趣的現象是,兩性對異性的需求度似乎呈相反的曲線—年輕的女生黏男人,渴望婚姻與家庭;到了一定的年齡以後,反而享受獨立的自由,懶得被男人綁住。而男人呢?正好相反,像這位朋友,已經迫不及待地在找老伴了。

   他說:「必須是個溫柔的女人,不要生毛帶角(這是她揣摩他的意思翻譯的),情緒穩定,不需要多優秀,只要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就好。」

  「不需要有什麼信仰,這樣比較好『調教』(這句話也是翻譯的—因為他是某個印度宗派的信徒,他發現正統佛教徒很難轉過來)。」

   就只是要一個一起過日子的,單純的女人,這讓人想起雷諾瓦畫中那些溫馨腴美的婦人—啊,那最好豐滿一點,胸脯寬闊柔軟—像聶魯達詩裡的「兩座巨大的驕傲的塔…」,永遠微笑凝睇,感覺像媽媽一樣,可以依偎著耍賴。

   他也不希望對方太年輕(因為不想生孩子),所以最好是40歲以上。40歲以上的溫柔善良單純的女性—他會善待她,不用上班,只要能夠供給他所需要的一點溫柔情意,然後一起修行。

  「如果她是一個放鬆的人,我在她旁邊就不會緊張,我會對她非常好。如果結了婚,我要換一部新車,讓太太坐得舒服些。」他是一位職業婦女的孩子,母親專業能力頗受肯定,甫出生兩歲,即拋下他到美國留學。他幾乎從未品味過一般母子棉花糖蜜般的愛,身為獨生子,其實遑論朋友,他甚至連跟自己,都有「溝通障礙」—像航行在一團迷霧的海上,那團灰暗的雲緊緊裹攫著心靈之眼,他在漫無邊際的天地漂流,不知道自己在那裡?又將航向何方?

   他被母親的優越壓得喘不過氣來,她永遠是對的,錯的一定是他!他心裡頭恆常有把量尺,小心地衡度這一切,避免擸了母親的鋒芒。而多年來,她始終跟他保持「接觸—離開」的相處模式(必須在能量耗盡前逃開),就是因為那把尺—你想,跟朋友講話,還得先打草稿,穿上西裝打好領帶,小心翼翼地不流露絲毫負面的情緒,這是那門子的朋友啊?

單純溫暖的女子是人世荒漠的甘泉

   還在進化當中的人種,只要是朝著正道前進,都是往上提升、值得投資的績優股。就像血壓,會隨天候、情緒起伏,這才是富彈性的、活人的血管;如果要長保平衡,只有兩種可能:一是成道者,二是植入人工的心臟與塑膠管。還在淨化路程上、還擁有七情六欲的人,有時情緒低盪,有些搖擺,這都在正常的、可容許的「誤差值」內。

   情緒是隨生命正常生滅的產物,也許伴隨著深埋意識底層的前世記憶,來自幽冥暗處的創痕與心結,常在不經意間現形,打亂了生活的恬謐靜好。潮起潮落,一次又一次在心靈的瘠地上,沖刷、磨洗,像一場糾纏不去的噩夢,狂濤暴捲後,反覆刮搔早已結疤的舊創,振盪出剮骨刺心的痛。

   如此這般的流動,其實源自內在最深沉的渴望,因為那潛藏黝暗地域的伏流,一向來去無蹤,沒有清楚的面目,令人無從捉摸;只有經由這種植根無始劫以來的原始驅力,透過不同的事件與場景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摹演、複製,才有機會導引出最核心的相似主題,這樣的刺激強度才足以喚醒我們久已淡忘的深層記憶。

   雖然狂飆的情緒總是令人在失序的泥淖裡掙扎,但這股巨大的生命能量卻是通往生命源頭的神秘金鑰,通道那端的聖光,開啟我們心靈的洞見,盪滌出成長所需的精神動能。

   所有不合時宜的累世宿習,終將因「清楚看見」,而消融清理,這時,去除陳垢膩濁的靈魂,才能清晰地開展他自己的面貌。所以,情緒就像必須逐邪出表的寒氣,新邪經常引動伏邪,新故相引,為禍百端。如果僅是消除表象的症狀,外觀看似無事,但那被壓制入裡的邪氣,並不會就此罷休,等到另一波寒流,又是它蠢動爆發的機會點。

   雖然每個人感受
情緒方式與力道不同,但這種真實且必然存在的能量,確實須要疏浚,它不是災難,如果你能警醒地覺察,真誠地面對每一個令人惴慄不安的挑戰,它會是一位隱身的先知、一個變形的禮物。(2/Dec./2010)

2010年11月21日 星期日

不要「找碴」,讓生活從「找好」開始

   阿珍是在懷第二胎尾聲時,因劇咳來診與我相識。三伏天在鐵皮屋裡作月子的她,總是三不五時打電話來問東問西,就這樣在汗流浹背中,逐漸建立起互信的醫病關係。

   之後,她遠在台中的弟弟和媽媽也來看診,因為實在夠熟了,她也就不忌諱地在我面前和母親槓起來,她像媽媽一樣,數落也勸誡母親的姿態,讓她媽媽忍不住抗議:不要在這裡說好嗎?

    從小患癲癇的母親,因為生病,一向受到嬌寵,直至婚後,習性未改。那委屈了一輩子的尪婿,早早就因肝癌辭世,然後她的目標就放在孩子身上,總要他們順著她的心意,一有怫逆,就生悶氣。兒女倒也罷了,最倒楣的是媳婦,而她的規矩忑多,比如祭拜,儀式內容與供品擺置方式,都有定見,非得依她不可。

   現代人家庭工作兩忙,媳婦也要上工,她要人家每天上香什麼的,連早餐都顧不得吃了,誰還有力氣管到神明與先人?就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,讓她整天悶悶不樂,除了癲癇的藥,還有一堆西藥輪流吃不停。

   那次阿珍實在看不下去,把她帶到婆家住了一陣子,然後讓她看中醫,調理體質,戒掉她濫吃西藥的習慣。

    有次,我得知感冒夜咳的她,竟與親家母同睡,且是女婿開車載她們來看診。我意有所指地說:「女兒是自己生的,但女婿能這樣對待你,非常好了,要偷笑,懂得感恩!」

   我一說完,女兒立即小聲接口:「對,她完全不懂感恩,大家為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理所當然-在她眼中,所看到的都是缺點,最慘的是我弟媳…」

    她弟媳我看過一次,去年底弟弟患了怪病,陪他來過一次,看起來是個很盡責、認分的老婆。我私下跟阿珍說,媽媽這樣子,那你要對弟媳好一些,免得萬一待不下跑了,小孩就可憐了。阿珍說,「有啊,有啊,我都一直勸她,直說好話…」

    這次阿珍來拿藥,我問起她母親。她說前一陣子,大約一整個月的時間,母親的臉色特別緋紅,好像剛泡過溫泉的模樣,大家都說她氣色很好,問是上妝了嗎?

    我聞言一驚,老人家這樣子是有問題的,這是「虛陽外越」。我問,她血壓有沒有升高?有沒有頭暈脹痛?

    身為護理人員的阿珍這才恍然,「我們家都是低血壓的,那一陣子,我媽跟我說她血壓高到150,我還跟她說不可能,是血壓計壞了,沒想到真的是血壓升高!幸好這一陣子退了。」

    我說:「如果冬天出現這種現象特別危險,非其人、非其時而有其色,要特別注意,千萬別吃降壓藥,用中藥就可輕易降下來。記住,多一個常識,知道嗎?」然後,我問:「媽媽現在心情怎樣?」

   阿珍說:「我想出一個方法,告訴她是醫院醫師規定的作業,我要她寫每天生活中所見的『好』,而且每天一定要寫一個,所以,她每天睡醒,就開始找『好』(以前是『找碴』),寫了二個月,我發現她有比較平穩些。」

  「很好,她提過媳婦嗎?」
  「誰都寫,就是不提媳婦…」

  「那你規定,家裡的每一個成員,連狗都要寫,這樣,她就非得找找媳婦的『好』了。」

  「我規定她先寫自己,從自己的『好』開始,再寫『環境』,比如客廳、廚房…。一開始她說,都一樣嘛,還不是那樣,有什麼好寫?但硬要她寫,她就去找,總會找到可寫之處…」

  「非常好的點子,然後再下來就要寫『人』,這樣就能夠一點一滴地校正她的心態了。」

    阿珍真是很有覺察力、很用心的女兒。她曾頗為挫折地說,「因為受母親的影響,我常會不自覺出現失控的狀況,也會用襲自母親的那套態度來對待家人。明知道啊,但就是沒辦法…」

   沒關係,「看見」就是療癒的初步,只要有所覺察,生命就已經開始瞄準正確的方向,緩緩位移了。

家庭是業力較勁的場域。

    阿珍的二個孩子,老大不太受教,非常敏感、瘦小、喜歡咬指甲,到現在快九歲了,都還這樣。老二一歲半,很少看西醫,但最近不知怎麼有時會半夜哮吼。

   我問,小孩白日誰帶?他似乎有些情緒問題。

   她說,平常是外勞在帶,他很怕外勞阿姨。而她也覺得對老大太鬆了,所以對老二就嚴格一些。

    小孩是需要一些可資遵循的規矩,但過猶不及,我說這兩個孩子表面看起來不太一樣,但本質上好像都有一些潛藏的焦慮,很難釋放與釐清的情緒壓力。這是怎麼一回事呢?

    原來她那個公公有被迫害妄想的精神分裂病史,到現在都還在懷疑她是FBI派來臥底的…。所以她老公每隔一段時間,總要出遠門透透氣,留下兩個老的和孩子,由她面對。

    原來如此,之前我還狐疑,那有太太還在坐月子,老公就先開溜了—這就難怪了!「辛苦了,你要加油喔!」

    這是由一個人推衍出來,涉及兩個家族的故事—我們可以看見,業力以各種無孔不入的姿態,羅織人間的愛恨情仇,一個個血淚模糊的生命事件,就這樣鮮活生動地輪番上演。

    診間裡,不同的病人來來去去,總是轉遞著各式各樣的紅塵心事。前天一位帶孫子來看診的阿嬤,告訴我:「我應該沒什麼病,只是被媳婦氣到心痛悶欲裂,又不能發作,怕毀了這個家。」

    她說:「我實在受不了時,就一直求菩薩,拜託一定要讓我憋住…」這是一位識大體、成熟虔誠的佛教徒母親,為了維持家的和諧,所承受的具體犧牲。

    我只能勸導她儘量放輕鬆,女兒都不能完全稱我們的意了,何況媳婦?她是兒子終生的伴侶,只要能跟兒子相處就好;我們只是陪他們一段而已,一切就平常心看待,標準不要太高。

   人與人原就比類相親,周圍親眷卻偏偏多是「怨憎會」,這有什麼辦法呢?這是我們挑選的功課呀,透過這樣「定框住」的折磨,才能紮紮實實淬練我們那亙古以來,層層疊垢的業習啊!

   所有令人畏懼、生膩的業緣,就到此為止吧!如果你真有這樣的體認與決心,得先安下心來,誠心誠意來了這段塵緣—那麼就不要「找碴」,讓生活從「找好」開始,你會從慣常忽略的視覺死角,找到一些不一樣的景致,這是從前的你所無法領略的新滋味!(20/Dec./2010)By李璧如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

「找好」讓我們看見生命的另一種可能。

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一

從八字與中醫談起—作自己生命的領航者





   作為醫者,在一定範圍內,若能正確掌握病人命盤這張無形天書所流洩的訊息,對於診療應有一定程度的助益。
   然而,對一般人而言,盡信命,不如無命,千萬勿執迷其間,自己才是生命最佳的領航者。

     讀大陸醫家莊嚴提到治病著重出生時的大氣,可觀其八字五行氣運是否流通、偏頗,輔助診斷—心想父親終於找到知音了。

他對於一些重症病人,習慣先排其八字,從其間找出有利的線索。而我從小翻他的書櫥、抽屜,早就習慣這種氛圍,三命通會、滴天髓、窮通寶鑒、淵海子平,這些命理書就這樣隨興看著玩,浸淫習染之餘,早已化為血肉的一部分。不過,平常看診時,並不會跟病人多談這些,一來時間有限,二來怕角色混淆。

其實,中醫四診合參,見到病人的那一瞬間,沒等他坐下來,就已經在匯整所有的資料,而脈診也可以透露一些訊息。不用排八字,根據經驗與生活法則,就已經可以說出一大篇了。

曾經有病人轉告,兒子回去後,問說:「究竟是去算命,還是看病?」不過是些平常的談話,我都忘了,可能點到一些個人心性方面的問題,但對病人來說或許是比較另類的經驗,從此之後,我就不願意多談。對一些還沒那麼了解中醫的人來說,醫師「秀」太多,反而會讓他滋生疑義。

其實,在文化脈絡中,五術山醫命相卜(註1)是一掛的,這些都是正統功名之外的「歧路」。有些傑出醫家屢試不第後(可能心性也不適合,沒有用心去考;或者更直捷了當地說,沒當官的命),於是專心從醫。

比如清康熙時代兒科名醫夏鼎(字禹鑄,號卓溪叟),自幼讀書習武,曾中武舉人,里中父老咸謂「所就未可量也」;之後毅然回鄉潛心從父習醫。時人曾譽夏氏父子「兩代以醫術濟人七十餘年」。

夏禹鑄曰:「予生平來,凡嫉我、欺我、負我、餌我,以及無故加我者,輒過而忘,獨於幼科庸醫而恨之,且恨之有九,何也?」

「常見艱子嗣,急者於穹蒼、於祖宗、於名山,禱無不至。一旦舉子,慶也如何。及病,付醫,輕者,重之;生者,死之。其飲恨也,又何如予抱公憤人也?遂引人恨為己恨。

然恨之正所以覺之也。覺之,則睡漢驚來,轉腳便步百尺竿頭,悟到醫家三眛。方見卓溪叟以九恨做醒人劈頭之一棒也。」

聊聊數語,性情畢現—還好他回家從醫,若當官,肯定下場很慘。

夏鼎是醫者父母心的醫家。

    另一位我極欽佩的清乾隆年間醫家黃元御,則因偶患目疾,遭庸醫誤治,竟眇一目,以殘疾而無法續路功名,此事發生在其盛壯之年,正待躊躇滿志,舉翼沖天之際,打擊何其之大!

幸有此一轉折,世間多了一位明醫,他精研易理,著《周易懸解》及《道德經懸解》,另有11部黃氏醫籍行世,近兩百萬言,清末傳入日本、朝鮮及南洋各地。後黃氏仍以精湛醫術,獲詔為御醫(屢辭不就,直至皇帝變臉,只好吃敬酒。精彩醫案見註2)。黃元御學術、醫術兼治且登於至極,因而勞瘁至無以復加之地步,一生境遇奇詭奮進,竟以54歲壯年卒,其命歟!(註2

當然也有不少醫家出自官場,如醫聖張仲景,官至長沙太守,因不忍病魔貽禍蒼生,潛心研究醫學,終成大家。

書未看完,竟寫起雜文來。我太隨興—每當想起父親及老師的教誨:閒事少管,看書研究為要—這是一把無形的尺,總是把我箍著,最終不致越界太遠—其實光是醫學,窮畢生之力,都難以精確掌握底蘊,遑論其他。但傳統文化中,與醫學相關的面向,比如五運六氣,還是需要花點力氣去理解;再說一個人的處遇、窮通,莫不影響其健康。所以,作為醫者,在一定範圍內,若能正確掌握病人命盤這張無形天書所流洩的訊息,對於診療應有一定程度的助益。

其實八字乃由宿因決定,皆是宿世善、惡業這兩種物質能量所造成。從一個人的八字,可大致看出其人命中善惡業的比例。德多的人,一路較順暢,阻逆少,或能逢凶化吉。惡業多的人,八字偏枯,或過於寒、熱、濕、燥,五行不均,體用受傷,無生化剋制之助,平生多阻滯厄逆(也就是修行命—該學的功課比常人多)。

人貴自知,知命而能及時進退,攸關一生窮通壽夭。一個立論中肯、不流凡俗的解命者,的確可以提供跳脫格局的不同思考線索。不是功名富貴的命,就別死命往名利祿縫裡鑽;換個方向,追求智慧,閒雲野鶴,也是方外神仙。

但是,這種層次的論命者太少—即使有,也很難找到;出名的,通常很少「別具慧眼」。所以,盡信命,不如無命,千萬勿執迷其間,喪了心性!

大凡具可推算必然性的命或運,其實皆可因善〈光明〉的招感,而有所改變─如「了凡四訓」所示的例子。所以,吾人必得念念清淨(所謂諸惡勿作、眾善奉行、自淨其意),毋有恐怖顛倒夢想,一切惟心造,善念自然招徠善的循環。

即使身處最困頓的逆境,剝極必復─復,復甦,一陽來復,陽氣升發之象。所以,即使是處在極剝的境遇,還是得「厚徳載福」,走正道是唯一脫困的方式!不必怨尤、不要報復,只有這樣才能走過死亡的蔭谷,重見天日。

任何情況下,永遠要對正道懷抱信心!須知這是最上乘的生存之道。

其次,如果我們由內而外自然煥發一種敞開的、包容而隨順的生命態度,與大地律動合拍,相信直覺,對生命就只是全然的信任,宇宙的天音與能量,往往會成為我們向上飛翔的助力。

同類相感,最真實的直感流自純淨的心靈—你就是自己生命最佳的領航者!(15/Dec./2010by李璧如/建中堂中醫診所醫師

註解:

註一:五術,中華文化的應用篇,以易經為理論根源,分為山、醫、命、相、卜。山即為修仙之道,比方煉丹、氣功,而符咒、法術、甚至太極導引、太極拳,也都屬於修仙的輔助手段,這些都可歸入「山術」。

醫即醫理,中醫〈草藥、針灸、按推拿…等〉,以及其他相關的治療方法,皆屬醫術範疇。

命即命理,子平八字、紫微斗數、七政四餘、鐵板神數,這些都屬於命術,當然不只這幾種,只要能夠用來推算命運的,都可列入命術的範圍。

相即相學,面相、手相、骨相、宅相…等,皆屬之。

卜即卜卦,取卦方法很多,至於判斷卦象方面,比較常見的有文王卦、梅花心易,六壬神課也屬於卜卦的範圍。

註二:以下資料出自黃元御醫學學術思想研究,作者為黃元御五代傳人麻瑞亭(1903-1997)的弟子孫洽熙所撰。見其主編之「黃元御全書」,中國中醫藥出版社,北京,20051103-1104吳去疾《雪堂醫話》載昌邑劉樵山講述黃氏治病軼事兩則如下。

其一:黃氏鄉居,以醫負盛名。其女遠嫁,生一子,出痘,勢甚危,抱歸求治。黃氏一見,即怒駡曰:「此證險惡,不過日晡,其速行!」其女長跪乞憐,黃氏不顧,呼人急駕騾車送之返。時赤日中天,輿人故遲遲其行,中途遇大雨,周身盡濕,輿人乃駕車回黃家,蓋黃氏預囑之也。

時已日暮矣,黃氏率家人正佇立門外,籠燈相候。語之曰:「汝子生矣。此證內熱已極,非用此法,不能挽救。吾默察天時,知今日午後必有大雨,故弄此狡獪。不然,汝子豈能生哉!」遂處方與服,痘果透發而愈。

其二:黃氏嘗夏月出行,有數人見其至,相與謀曰:「黃氏號為名醫,吾儕盍試之?」一人故仆地,急招黃氏診。黃氏曰:「此人僅能延數刻耳,哀哉!」群嗤之以鼻。

黃氏曰:「毋!其聽預言。汝等初意,乃與余為戲也。不知今當夏月,濕熱交蒸,此人仆地之時,熱毒之氣已從口鼻吸入,內又有腸胃之病,感之而發,其來也暴,非藥石所能瘳矣。」眾不信,黃乃行。未幾,其人果腹中絞痛,不數時即斃。

※       ※      ※       ※      ※      ※      ※      ※       ※ 

黃氏晚年,在太醫任上,瀋陽-王爺之子病篤,遣人詣京,求乾隆帝委太醫往診,帝即命黃元御前往。即日起程,乘轎奔赴,夜不住驛,轎中假寐,食不下轎,裹腹而已。

至瀋陽,直奔王府,報名入,徑往正堂,王爺降階相迎。方落坐,黃氏未及請問,王爺即欲述其子病情。

黃氏曰:臣進府時,聞東廂有呻吟之聲,可是小爺?王爺對曰:是也。黃氏曰:無須診視,其肺已腐爛不堪,無藥可醫,惜哉!王爺聞言,面露驚愕之色,旋即面冷如鐵,起身曰:先生少坐,本王去去即回。

未幾,侍者捧一盤呈於堂,視之,其內乃一腐爛人肺也,濁血流溢。黃氏大驚失色,方欲問其故,王爺已手握匕首而至,雙手及利刃盡染血污,抱拳稽首曰:先生神明,本王佩服!適才已將犬子殺之,此乃其肺也,果如先生所言。

黃氏驚倒於地,面如土色,張口結舌,無言以對。稍定,乞歸,王爺允請。黃氏即刻起程,形容一如赴瀋急促之狀。

至京,拜表奏乾隆帝診病及王爺殺子始末,謝罪並乞歸故里休養。帝不究其直言之罪,好言撫慰,准其所請。未及陛辭,即匆匆返籍,病臥不起。其子請問病由,黃氏詳告之,並曰:為父已膽破神傷,醫藥無及,尚有百日陽壽,速請好友故舊一訣!果百日後而逝。



2010年10月30日 星期六

諸虛百損—西醫的死穴,中醫的強項

  這位懷第二胎的孕婦,姙娠六、七週,噁心、劇吐,頭痛脹、快速移動時吐更甚,疲累至極,夜眠不安,多夢紛紜,心悸、怕冷…

   主訴一堆,主症只有一個:心陽虛損,血氣不足敷佈全身所需,以致功能失調。處方七日粉劑,豈知之後即不見人影。

   今日卻忽見她來診,原來是產檢時西醫告以「藥都是中國來的,恐怕會有問題…」,告誡她勿服云云。病人諾諾,只好放著不吃。但她要上班,不能這樣成天沒電似地病懨懨,那天實在難受得快掛點了,只好吃一包中藥,沒想到半小時不到,體力就上來了,噁心、嘔吐、頭痛的症狀都緩解,這個身體又能運作如常了。所以,她顧不得西醫的告誡,把那些藥都吃完了。

中藥配伍,具有彼此監制的功能。

   聽到西醫胡說一通,輪到我快掛點—對於自己不清楚的狀況,胡亂下評斷,施加無謂的忖測,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為;但這種狀況層出不窮,所以,這次我不得不說清楚,寫明白,以視正聽。

  1.我們是正規、合法的診所與醫師(不是路邊賣藥或藥房處方),受國家管制(偏偏有人特別喜歡密醫,愈「密」愈好-但我不是一昧反對密醫,有人只是機運不好,無法取得執照,不見得醫術不行-但若是沒有公開、接受管制的醫療,萬一出了問題,那是沒得討的)的正規醫療場所。所以,藥的來源與品質,我們自會控管。

   我曾到北京安國藥市參觀過,我們的GMP藥廠在當地都有合作契收的農家,必須按照規定施種,才能合格驗收。

   再說官方也有一套檢驗的規定,且藥物在炮製、煎煮過程中,就算有毒物殘留,也早已揮發殆盡。
 
   而且,中醫方劑是依複方的概念配製,各藥之間彼此監制,療效較佳,更為安全。我們處方也一定是隨病程、個人特殊狀況、節氣而隨時更迭,很少一個方劑長期服用。所以,根本毋庸過慮。

  2.有人擔心中藥摻西藥的問題。這種狀況即使有,也只可能發生在「懂西藥」的某些醫藥從業人員身上;我們純中醫,根本不懂西藥,當然更不可能亂加。

  而GMP大藥廠(不是隨便配藥的小加工廠),源頭是很安全的,大家是做長久生意,沒人會惡意操作,搞砸自己的招牌。最重要的是,依中藥醫理正規下藥,力道精準,就已經很有效了,何須西藥礙事?

  3.再舉一個關於「人參怎麼吃?」的例子。
  比如產前或血崩病人,西醫說不能吃人參。但第一,他看過幾篇有關中醫人參的paper?第二、他是否清楚並理解中醫是怎麽用參的(適用病機、用法與劑量)?第三、此參是彼參嗎?經炮製與生曬原味及精萃的人參皂苷是差謬以千里計的幾碼事,我們指涉的是相同的東西嗎?

   如果一位醫師(中醫也是一樣),在他不很清楚的領域,用一般「常識」在發言,可能會誤導病人,並造成極大的困惑,這是極不負責任且不專業的態度。

  4.中醫的強項,也正好是西藥的死穴-諸虛百損,所有功能失調的狀況,在沒有損及實質臟器的階段,用中藥來調理,效如桴鼓。

   就像前面提到的這位孕婦,我們用藥是提綱契領,抓住一個主症,頂多用一些兼症的藥,但她全身的機能就可獲得改善:除了基本的嘔吐、頭暈、脹痛改善外,排便細少或濡瀉,以及夜眠多夢都好轉,不僅每日排便且成形,睡眠亦較馨。

   所以,中醫絕不是頭痛醫頭、腳痛醫腳,若照西醫的邏輯,她除了吃止痛、止吐藥,是不是還得吃軟便或鬆弛、鎮定劑?所以,中西醫治療邏輯根本完全不同,兩者可以互補所長,實毋須在病人面前製造不必要的恐慌。

   設想如果在病未成氣勢的早期,就如這位經產婦,已生過一胎,又未善加調攝,再懷第二胎,氣血失調,體能當然無法負荷。此時,若不借重中醫,那麼照這個趨勢下去,我保證她後面幾個月,必須住院安胎,躺在病床上,啥事都不能做,這樣還能生出什麽健康的寶寶?

   臨床治療時,這樣的病人有時不用服煎劑,光是粉劑,只要份量加重些,就能搞定。試想這樣可以撙節多少醫療資源?但是,誰有慧眼能看得到,這段「未大病」之前黃金處置期的重要性?

未大病前善加調攝,可撙節資源。

   中西醫之間實質存在巨大的鴻溝,其困難在於中西文化原就扞格不入,如油與水,根本無法相融;既不能平等對待,現實上就只能勉強委屈一方。

  一如唐君毅所謂中國文化為「早熟文明」,相對於十九世紀以降,西方所發展的醫學新知、新技,理論架構成熟且早已粲然大備於漢唐時期的中醫,可謂「古代類型」的知識體系。現行醫者仍遵內經大旨臨床、診療,且卓具療效。

   但是,這樣一個早熟且醫政體系早已發展完備的醫學,卻在發展近六千年的最後一百年,與古老文化同時遭致西方文明的無情侵襲與摧殘。

   我們這一輩承擔傳統責任的醫者,面臨的是最精粹的祖先遺珍即將遭受支解的險峻處境,病人不了解中醫的治療思維與規律,無緣及時接受最上乘且自然純粹的治療,殊為可惜。(31/Oct./2010)By建中堂中醫診所李璧如醫師

2010年10月15日 星期五

生存,人類最大的遊戲—品味「歲月神偷」與「無言的山丘」

這兩部電影是2010年9/18–10/31日舉辦的「台北縣電影藝術節」放映的片子,在縣政府裡(古代的衙門)看電影,讓我感受到作為人民主人的光榮;許多富涵人文氣韻的佳片,令人回味再三……


  「歲月神偷」敘述逃難寓居香港違建的鞋匠一家,飄盪歲月中的生命流轉,有些沈重、蒼涼,有生活的困頓與艱辛,也有勞生中難得的片刻安逸。

   總是孳孳矻矻辛勤工作的鞋匠,殷勤招呼內外的賢美妻子、俊美優秀的大兒子,還有調皮可愛的小兒子,這樣的一家子,即使淪落異鄉,寄人籬下,討生活的滋味不好受,但隨著歲月無聲流逝,總有個美好的前景,支撐著他們前進。

   誰知一向是運動健將的哥哥,無意中發現心儀的女生家境富有,走出她家後,那鬱結即鎖上心頭,再也無法舒展。異鄉人的貧窮宿命,連秋節的禮盒都是留著作為人情酬酢,家人只能分食零星的半個月餅。小弟偷偷訂了月餅,家人無力償付,在眾目睽睽下哭喊:「我要一個人吃一盒蛋黃月餅…」,哥哥一把摟住他,貧窮再次活生生的現前,衝擊著年少的自尊。

   然後,功課一落千丈,紅字讓暴怒的父再也無法忍耐,氣得連飯都吃不下;甚至
他最拿手的跨欄比賽,竟然不慎跌跤,這一跤跌碎他的金牌夢,也把他最後的信心打垮了。

   最致命的是,女孩赴美前夕,颱風襲港之夜,把他們賴以維生的鞋舖與住家吹垮了,父母與哥哥死命地拉著屋頂,與惡風暴雨搏鬥,拼了命也要保住這個最後的遮蔽!

   誰知就在風雨甫歇,滿目瘡痍待復之際,正當青春年華的哥哥卻病倒了,竟然得了難治的血癌!再度把這個貧困的家庭推向窮絕的深淵,躺在病床上的哥哥僅能賴輸血續命。

    兩夫妻一邊收拾店面,流著淚重刷招牌,反覆刷著鮮紅色的漆,那「鞋」字,去革加上人成「佳」;若左下加個「大」,中間加上人,卻是「難」—既「佳」且「難」,正是真實人生的寫照,歡笑與淚水交織的人生,儘管苦澀總是如影隨形,得隙還是且偷歡啊!

   那幕父親心疼鎮日奔波於家庭與醫院的妻子,端出偷偷精心設計的紅鞋,說她應該要有雙好鞋;太太踩上新鞋,哼著「一步佳、一步難」,患難夫妻的真情,那背影令人動容!

   哥哥最終還是走了-就在女孩返鄉看過他,表達想天天來陪他之後—他始終無法跨越心中那道他最在意的「藩籬」—貧與富始終是涇渭分明!

    由張婉婷編劇、羅啟銳導演的這部電影,雖是小品,卻韻味悠長,令人迴思不已。尋常人生的跌宕起伏,死生之間的無奈與傷痛,卻是人人必上的一門課啊!

生命如何施展,有時與心性有關。

   先談哥哥,他的病起因於「心喪」,被女方家的赫赫財勢所懾,心氣錮結難抒,導致之後的身心弱化,風雨中的寒濕是最後一根壓垮他的稻草。

   白血球是身體的防禦系統,防禦系統一垮,其他當然也就兵敗如山倒—寒凝之氣僵固了他的造血功能,他喪失自信,認輸,也徹底放棄了他的人生。

   凡事求完美的個性,與一絲不苟的父親同出一轍。其實還只在人生起步階段,若有心奮鬥,難道無法闢出一片天嗎?但他的血液裡少了這份霸氣,這是先天條件使然,所以,如果不是生這個病,在往後的人生,恐怕還有各式各樣等著他的考驗,他也未必熬得過!

    所以,就像精子必須奮力泅泳,只有獨佔鰲頭的,才能取得成胎的資格,這就像人生,是一連串「競爭-淘汰」,優勝劣敗,不斷汱換的過程。能夠存活的,雖也不乏機緣使然,但更重要的決定因素是,生命的強韌與彈性程度,只有那能認清生命實相,永遠懷抱希望,奮力不懈的人,才能取得最終決戰的出賽權。

    至於隔著熱帶魚箱,一出場就奪人眼球的小弟,透過他的童真之眼,我們認識了片中的各個角色—在這個離亂世代,悽惶動盪中,人人都在尋求生路—總是要走的,不管是有能力的,移民到美國(哥哥的女友一家);年老的(祖母),遲早也要棄世。不管他如何央求祖母:「你不要走嘛!」祖母一逕回他:「不能不走哇!」是呀,誰能違抗上天的旨意呢?那看不見的隱形命運鎖鏈,其實早已牢牢套住我們的頸項。

   個性單純,卻又機靈、花頭較多的小弟,小小年紀就看遍人生百態,擁有亂世存活的足夠本錢,還有父兄的愛撐持著,所以,最後他和母親活了下來。

   生命無時不在流轉,人生常如落葉飄零,其中別有況味,而我們總是能從不同的視角,感受不同的領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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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由王童導演的「無言的山丘」描寫日據時代,九份礦區的金粉悲歌。

    兩位兄弟棄長工不做,冒險往外探尋更好的發展機會,他們來到九份-傳說中的金蟾蜍山,展開他們的生命之旅。

   地底下暗無天日,沈悶、繁重的工作之餘,最大的放鬆,就是發薪日找個女人燕好。

   有男人的地方,必有粉味。這些女人穿梭在這群渾身汗臭的男人中,與男人淘金的目的相同,無非也是為了「生存」,為了這個神聖且崇高的目的,忍著淚水(男人則是流汗或流血),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!

   在一片陽剛中,這些看似依靠男人而維生的女人,其中最突出的是,老鴇與阿柔。開酒家的老鴇有一個相好,但臨事決斷之際,還是得靠女人用天生的本錢來過關(礦區規定不能偷渡金塊出境,所以酒家也只能收現金-但老鴇卻認為可以低價換入,再用妓女掩護送出礦區)。雖然這招後來再用失敗,甚至被抄,但她還是有本事二度開業,並且重新站起來。

   另一位就是死了二個丈夫,帶著一群孩子,除了分租房間當二手房東外,還自張艷幟的「阿柔」。

   經常蓬頭,大小聲么喝孩子,甚至滿口髒話的「阿柔」,也是兩兄弟的房東。日久,阿柔與哥哥動了真情,還盤算以後一起回鄉買地…

    豈知,命運之神並不放過他們,已漸融入當地社群的兄弟,
大哥卻在一夜秘密盜採,行動失敗,慘遭炸死。

   兄弟倆相依為命,逃過先前主人追殺的魔掌(哥哥自剁指頭,讓殺手回去有所交代),辛苦積攢了一些資財,最後卻還是死在一個「貪」字〈雖然是弟弟起的頭
〉。

   在異族無情壓榨下的礦工生涯,好比自掘墳墓,一次次的災變,死了親愛的同僚,生命如草芥,人的尊嚴絲毫未受尊重,弟弟忍不住高唱「歸去來兮」,可惜他們並未察覺這是生命深處示警的蛩音。

    天人永隔的傷慟,粉碎了阿柔的夢想,她毅然剖開藏在竹節裡的積攢,帶著孩子,還有三個丈夫(包括哥哥)的神主牌,獨自踏上歸鄉的路…

   為財所迷的眾人中,只有阿柔清楚自己的角色與方向,她做她能做的,目的只有一個,明確而清楚,並且
時候到了就走,毫不戀棧。

   不像那些流汗、賣命的男人,為了錢來到金蟾蜍山,賺了錢,有的當了火山孝子;有的卻老想撈更多,最終連老本也都賠上了!

   女人的韌性,由這個「柔」字一覽無遺,百煉鋼成繞指柔,看來一點也不柔的阿柔,就因為內在暗寓的這股「柔」勁,讓她在困境中揮灑自如,最終還能領著孩子,走出困境,回到她早已設定的生命主軸。

   這部片子裡面,所有的角色,只有阿柔,能夠完全掌控主導點,並且在這場生命弈局的遊戲中,全身而退。

   不像其他人,自以為來到目的地,自以為掌控了什麼,最終仍然只是命運的傀儡,不知為誰而活,不知為何而死。雖說「人生海海」,但是,我們還是可以從不同的人身上,看到不一樣的風景!

結論
   整部人類的歷史,就是一部求生存的史詩。能夠在一連串戰亂、流離或人生的重大事故中存活(Survival)下來的,必然具備一些基本條件,這些共性,也正是我們需要開發與培釀的素質。

從人格特質與行動取向,再作最後總結:
1. 冷靜與理性。
   不被情緒襲捲,誰能儘快從潰堤的淚海中上岸,誰就能先找到制高點-那明確而光明的出路!

2. 韌性與彈性以及永不放棄的毅力與決心
    過剛易折,水之道在「柔」,沒有適度的韌性與彈性,無法自我調適,並與周遭環境和光同塵,更無法拉開人生的三度空間。
    而前面這兩個條件,必須以身體健康為前提,如肺氣不足,即好悲憂,如紅樓夢裡的林妹妹,屬早夭之輩。脾氣虛則多憂思,過則氣結不舒。腎氣不足則善恐,恐懼則氣下,難成大局,更無法堅持到底。膽氣、心氣怯弱,則多驚懦之流,事易反覆。

3. 奉行大道。
   人生行路,奉行先哲經驗傳承的大道,是最安全省事的保命法則。
   也許有人行險徼倖,卻能繁榮,但那必不久長;熟讀經典,吸收古人的生命智慧,那從歷史的艙底散發出來的暈黃芬芳,才是真正長保安康的快樂之道。(15/Oct./2010)By建中堂中醫診所李璧如醫師
 

誰知命運會把我們拋擲何方?〈取自網路〉